带着从信息贩子那里得来的、真假难辨的消息和满腹的疑虑，林晚意回到了空旷的新工作室。夕阳的余晖将偌大的空间切割成明暗交织的几何图形，寂静中，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影随形，让她后背发凉，但比这更让她心绪难平的，是“苏念卿”这个名字带来的、翻天覆地的情感冲击。
母亲……苏念卿。
她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试图从干瘪的音节里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形象，想象着她有着怎样的眉眼，怎样的声音。那个童年记忆里带着药香的、温柔的怀抱，是否就属于这个叫苏念卿的女人？她为什么离开？是迫不得已，还是……真的抛弃了自己？
无数的疑问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几乎让她窒息。她走到工作台前，拿起刻刀和一块小小的银料，下意识地开始敲打、塑形。这是她平复心绪的方式，将混乱的情感倾注到创作中。
这一次，她手下诞生的，不再是充满力量感的荆棘，也不是温暖绽放的玫瑰，而是一个极其纤细、仿佛一触即断的女子侧影，她微微仰着头，像是在凝望什么，又像是在无声地呼唤。线条忧伤而脆弱，与她此前所有的作品风格都截然不同。
她看着这个小小的银饰，怔怔出神。这或许就是她内心深处，对母亲形象的投射——遥远、模糊、带着挥之不去的哀伤。
“叮咚——”
工作室的门铃响起，打断了她的沉思。是陈静来了，带着初步拟定的品牌推广计划和几个潜在的合作方资料。
陈静的工作效率极高，不过短短两三天，她已经梳理出了清晰的脉络。她建议“归晚”先从高端定制和小型主题沙龙做起，精准定位有品味、有消费力的客户群体，积累口碑。
“苏小姐，这里有一份邀请，我认为值得考虑。”陈静将一份精致的邀请函推到林晚意面前，“下周，在‘云璟美术馆’有一场私人收藏晚宴，主办方是收藏界泰斗顾老先生。受邀者非富即贵，且都对艺术和设计有极高的鉴赏力。这是一个让‘归晚’亮相顶级圈层的绝佳机会。”
林晚意拿起邀请函，触感细腻，烫金的字体彰显着不凡的格调。这确实是一个诱人的机会。但……她立刻想到了陆寒州提出的第三个条件——以女伴身份出席必要场合。
他会希望她参加吗？还是说，这本身就是他安排中的一环？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想，手机适时地震动了一下，屏幕上跳出陆寒州的简短信息：
“顾老晚宴，我会到场。七点，工作室楼下接你。”
命令式的口吻，不容置疑。
林晚意握着手机，指尖微微用力。这种一切尽在他人掌控中的感觉，让她非常不适。但她也清楚，这是交易的一部分，是她快速崛起必须付出的代价。
“回复对方，我会准时出席。”她收起手机，对陈静说道，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陈静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没有多问，只是利落地记下。“好的。另外，关于工作室的首批作品，我建议我们可以围绕《归途》进行一个小的系列延伸，主打‘新生与力量’的概念，正好契合您目前的知名度……”
两人就品牌初期的具体事务讨论了近两个小时。陈静的专业和高效让林晚意暗自庆幸，有这样一个帮手，她确实能省心不少。送走陈静后，工作室再次陷入寂静，但那种孤独感似乎被冲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朝着目标稳步前进的踏实感。
晚宴前一晚，林晚意独自在工作室为《归途》系列画着新的草图。她没有选择昂贵的礼服，而是请陈静帮忙找了一位相熟的独立设计师，定制了一套剪裁利落的黑色裤装，用料考究，设计低调而充满力量感，与她想要呈现的形象不谋而合。
她不想做依附于陆寒州的花瓶，她要让所有人看到，她苏晚，是带着作品和能力而来的。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七点整，一辆线条流畅、低调奢华的黑色轿车准时停在了工作室楼下。林晚意对着镜子最后检查了一下自己，深吸一口气，拿起手包，走下楼梯。
车门打开，陆寒州坐在后座，穿着一身深蓝色暗纹西装，没有系领带，少了几分严肃，多了几分慵懒的贵气。他抬眼看到她，目光在她那身与众不同的“礼服”上停留了一瞬，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欣赏。
“很合适。”他淡淡评价，听不出太多情绪。
林晚意在他身旁坐下，车内弥漫着清冽的松木香气。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中的车流，两人一路无话。气氛并不尴尬，却有一种无形的张力在沉默中蔓延。
快到美术馆时，陆寒州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今晚，你只是‘归晚’的设计师苏晚。记住这一点就好。”
林晚意微微一怔，侧头看他。他依旧目视前方，侧脸轮廓在流动的霓虹光影中显得有些莫测。
他这是在……提醒她？还是在告诉她，今晚的舞台属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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