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如树桩的锁链上,密密麻麻雕刻着细密的符文。
不像是是符纸上的普通封印符文。
更像是直接刻在金属链身上的上古符文。每一道刻痕都细如发丝,却深及骨髓,密密麻麻交错叠加,形成一种极其复杂的阵法纹路。极小极密,层层叠叠刻在铁链每一寸表面,每一笔深深嵌入玄铁,历经千年不曾磨损分毫。
此刻,这些符文正在持续发光。
那光芒从刻痕深处渗出,越来越亮,整条锁链都在微微震颤。
“老布!快看!”梅窦洛指着那些符文,兴奋得手舞足蹈。
布高星下意识想说“别乱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梅窦洛更兴奋了:“我就说嘛,这么大个宗门不会平白无故弄这么粗的链子,肯定在上头留了东西!阿旺!快掀快掀,把这层符纸全弄下来!”
“玩!好玩!揭了烧纸玩喽!”
阿旺得了肯定,这揭得更加起劲。双手已划成了残影,符纸如雪片般纷飞。
布高星咬了咬牙,把心一横:“行,干了。”
要不说两人能整出来这么多幺蛾子呢,行动力是真的强,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捏诀,使出了真元控物之术。
山巅之上,覆盖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符纸如枯叶般簌簌而落。
一张,十张,百张,千张——
符纸如同深秋落叶,从锁链上剥离开来,打着旋儿飘下山巅。
山风一卷,泛黄的纸片便纷纷扬扬地散入建筑群中,飘过层层叠叠的亭台楼阁。有的落在屋檐上,有的落在广场中央,有的打着转儿飞进了弟子院落里。
随着符纸一层层脱落,锁链上的光芒越来越盛。从淡淡的金光,变成了耀眼的炽白。
“看看!”梅窦洛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发尖,“这就叫宝物有灵,专门留给有缘人的!”
三人干得更起劲了。速度翻倍,平常贴附符纸能耗一天,这会不消片刻竟然揭了大半。
符纸落尽,锁链现出真容。
数百条粗如树桩的锁链,通体乌黑,从碑顶到碑座缠绕了三圈。每一条锁链上都刻满了细密的符文,此刻全部在发光。金光从刻痕中迸射而出,将整个山巅映得如同白昼。
山下。
广场上正在练功的弟子最先察觉异常。
一片符纸碎片落在了一个弟子肩头。他随手拈起,正要扔掉,却发现头顶之上如同黄昏升阳,宛若白昼。
“这什么……”
一个正在打坐的长老睁开眼,看到窗外漫天飞舞的黄纸,皱起了眉头。
一个扫地的杂役握着扫帚,呆呆地看着山顶方向,嘴里的馒头掉在地上都没发觉。
整个天下会,上至长老下至杂役,无论此刻在做什么,都在同一刻仰头望向山巅。
然后他们看见了一幕此生难忘的景象。
那道横贯石碑的裂痕深处,有光正在亮起。
一种锐利到让人不敢直视的光。像直视着一柄正在出鞘的剑,从剑鞘缝隙里漏出的那一线寒芒。
所有仰头的人,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那四个大字上——“天下无双”。
双目骤然刺痛。
像有千万根钢针同时扎入瞳孔,又像一柄无形的利剑在眼眶里轻轻划了一下。视线开始模糊。
不知是谁第一个捂住了眼。紧接着惊呼此起彼伏。有人蹲下,有人连连后退,有人咬着牙硬撑,泪水却已不受控制地淌下。
他眨了眨眼,发现手背上多了一滴红色的东西。
血。眼睛在流血。是血泪。
“不要看石碑!”
有人大喊。
但已经晚了。
石碑上的光芒,已经不再是金色了。从金到白,从白到青,最后化作一种纯粹的、凌厉到极致的青芒。
这不是光。
是剑意。
一道被镇压了不知道多少年还依旧残留的剑意,它正在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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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看!”
离得最近的布高星一把扯住梅窦洛的衣领往后退,阿旺已经在地上捂着眼睛哭起来了,布高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声音发颤:
“别他妈看了!”
忽然,手中那卷竹简忽然剧烈震颤。
他下意识想握紧,却感到掌心一阵剧痛。竹简表面,那些锋芒毕露的字迹,此刻正一个一个地亮起来。每一个字都像一柄缩小的剑,在竹片上铮铮作响,急于脱困。
下一刻,竹简脱手飞出。
它半空中展开,飞速旋转。上面的字迹逐一亮起,却越来越少。旋转越来越快,最后在那片写有“一剑两半”四字的竹简处收敛。随后,从边缘开始,一寸寸化为粉末。
字迹中的剑意也苏醒了。
那四个字中蕴含的剑气,此刻与石碑中那道被镇压的剑意产生了共鸣,开始自行激发。
粉末没有从布高星手中簌簌落下,反而星星点点飞向半空,最后化作银色流光,脱离了化为灰烬的竹简,如同归巢的飞鸟,直直射向石碑——
没入碑身。
沉寂了一瞬。
下一刻——
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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