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喝了口并不存在的牛奶（杯子已经空了），指尖冰凉的感觉还在。
“在我来的地方，” 她慢慢地说，像是在组织语言，“一个人，可以有很多道侣，一次婚礼，可以娶很多个，嫁很多个。也可以分很多次，和不同的人成亲。”
米霍克看着她，没说话，似乎在等她的下文。
“你……” 沈青抬眼看他，金色的瞳孔在炉火下闪烁着复杂的光，“觉得这样……好吗？”
米霍克与她对视了几秒，然后很缓慢、很认真地摇了摇头。
“不评价。” 他停了一下，补充道，声音很低，但很清晰，“你值得。”
你值得最好的。你值得任何你想要的。无论那是什么。
沈青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笑容里有点无奈，又有点别的什么。
“你吃了巴基那个……能让人看着不老的神奇豆子？” 她换了个轻松点的话题。
“嗯。” 米霍克点头，承认得很干脆。
“噗，” 沈青笑出声，眼睛弯起来，“他那‘神药’，还是我当年拿着红尘剑，架在他脖子上，‘卖’给他的呢。
他肯定吓得够呛，一把鼻涕一把泪全交出来了吧？”
米霍克嘴角似乎又向上牵动了一毫米，快到几乎看不见。
“我是拿着“夜”，“买”来的。”
他纠正，语气平淡，但沈青听出了一丝几不可查的……理直气壮？
拿无上大快刀“夜”去“买”药……这画面想想就有点滑稽。
沈青笑得更开心了，苍白的脸上总算有了点血色。
“五年没见，你话还是这么少。” 她笑着说，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熟稔和放松。
“我，” 米霍克顿了顿，似乎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是个很无趣的人。”
“我觉得很有趣啊。” 沈青立刻说，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米霍克没接话，只是看着她。金色的眼眸在火光映照下，似乎比平时柔和了那么一点点。
气氛似乎轻松了一些。但沈青身体里那股虚弱感，还有对黑暗空旷环境的不适，并没有消散。
她看了看身下柔软但陌生的床，又看看窗外那轮红得刺眼的月亮，巨大的树影在墙上摇晃，像要扑进来。
城堡深处不知道哪个地方，传来极轻微的、像是木头热胀冷缩的“嘎吱”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她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羊毛毯，往床头缩了缩。
这个下意识的、带着点寻求安全感的小动作，没能逃过米霍克的眼睛。
“我……” 沈青开口，声音比刚才小了点，带着点犹豫，“我今晚睡哪里？那……你睡哪里？”
“这里。” 米霍克指了指她身下的床，然后又指了指门外，“我去别的房间。”
沈青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向卧室那扇厚重的、打开的门。门外是漆黑的走廊，深不见底，仿佛能把人吸进去。她又看了看房间里，虽然有了壁炉的火光，但角落依旧沉浸在浓重的阴影里，家具巨大的轮廓在昏暗光线下像沉默的怪兽。窗户上，那轮红月和扭曲枝丫的影子，还在晃动。
心里那点害怕，像滴进清水里的墨，慢慢晕开。身体的不适让这种情绪被放大了。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在更诡异恐怖的秘境鬼蜮都睡过。可现在，就是觉得……心里发毛。
她咬了咬下唇，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毯子上的绒毛，眼睛看向坐在沙发椅上的米霍克。他穿着整齐的黑色礼服，坐姿挺拔，即使在这样放松的环境里，背脊也挺得笔直，像一把收入鞘中的名刀。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冷硬却英俊的侧脸线条，金色的眼眸在阴影里静静地看着她，没什么表情，但奇异地……让人感觉安稳。
鬼使神差地，她听到自己很小声、带着点试探和不易察觉的祈求，问：“你……能不出去……睡吗？”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脸上轰地一下烧起来。这说的什么话！
又快速的的抬起手，指了指远处的大一点的沙发:“我可以睡……那个沙发！”
米霍克显然也愣住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收紧了一下，金色的瞳孔在那一瞬间似乎收缩了一瞬。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火星爆开的噼啪声。他看着她，没说话，眼神深得像夜色下的大海。
沈青被他看得脸颊发烫，恨不得把刚才那句话吞回去。
她慌忙解释，声音更小了，几乎像蚊子哼哼：“我、我是说……就……这房子太大了，有点黑，窗外巨大的影子晃来晃去……我、我有点……” 她说不下去了，总不能直说自己因为莫名其妙虚弱加上环境吓人所以怂了吧？太丢人了。
米霍克还是没说话。他看着她烧红的脸颊，躲闪的眼神，还有无意识攥紧毯子、指节微微发白的手。
过了好几秒，他才终于有了动作。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墙壁上投下更大的、带着压迫感的影子。他一步步走到床边，站定，低头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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