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的颜色从鱼肚白，到浅金，再到明亮的湛蓝，又渐渐染上夕阳的暖橘，最后沉淀为浓郁的、化不开的绀紫。
床头那盏小灯不知何时熄灭了，或是亮了又灭。光线在房间里流转，明暗交替，将交叠的身影在墙壁和天花板上投出模糊而变幻的影。
当沈青的意识从一片混沌的灼热中艰难浮起时，首先感受到的是沉重。仿佛每一根骨头都被拆开重组过，酸软得不像自己的。
然后是无处不在的、细密的钝痛，她缓缓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深色的、绣着暗纹的床幔顶。不是她熟悉的青云宗云帐，也不是阳光号上晃动的船舱天花板。
记忆如潮水般回涌。清晨的“偷袭”，反转的压制，炙热的吻，以及之后……漫长到仿佛没有尽头的、失控的浪潮。那些破碎的画面，激烈的喘息，交织的体温，他染上欲色的眼瞳，汗湿的发丝贴在他额角的样子，还有他低沉沙哑、一遍遍唤她名字的声音……所有细节轰然涌入脑海，让她刚刚恢复清明的脸颊瞬间烫得惊人。
她……她好像……玩脱了。
不，不是好像。是肯定。而且代价……有点惨重。
她试图动一下手指，都觉得费力。微微偏头，看向身侧。
米霍克侧躺着，面对着她。他还没醒，或者说，是闭着眼睛。
天光早已大亮，明晃晃地从未拉严的窗帘缝隙射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睡得很沉，平日里冷硬锋利的眉眼线条，在沉睡中柔和了许多。
浓密的金色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安静的扇形阴影，高挺的鼻梁，微微抿着的薄唇……褪去了清醒时的疏离和压迫感，竟显出几分罕见的、近乎无害的宁静。
但他的手臂，一条横在她腰间，将她牢牢圈在怀里，哪怕在睡梦中也没有松开。
另一条则被她枕在颈下，他的手掌就松松地搭在她肩头，指尖无意识地触碰着她的皮肤。
两人的腿也交缠在一起，被褥下的身躯紧密相贴，毫无间隙。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透过相贴的胸膛传来，和她自己依旧有些急促的心跳交织在一起。
沈青看着近在咫尺的睡颜，脑子里乱糟糟的。
昨晚的片段不受控制地闪现。他一开始的生涩和试探，到后来的无师自通和……强势主导。
他沉默时滚落的汗珠，动情时压抑的闷哼，还有最后，他将脸埋在她颈窝，那一声低不可闻的、带着某种难以言喻情绪的叹息……
“唔……”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带着懊恼和羞窘的呜咽，把脸埋进枕头里。完了，这下真完了。
不仅没看到他“破防”，好像……把自己彻底搭进去了。而且，看这情况，被“收拾”得挺惨。
仿佛察觉到她的动静，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些。沈青身体一僵，屏住呼吸。
米霍克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初醒的双眼里还带着一丝朦胧，但很快就恢复了清明，如同拨开晨雾的湖泊，清晰地映出她近在咫尺的、泛着红晕的脸。
四目相对。
沈青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想移开视线，又觉得那样太怂，强撑着与他对视，但眼神飘忽，脸颊越来越烫。
米霍克静静地看着她，目光从她湿润的眼角，泛红的鼻尖，微微肿起的唇瓣，一路看到锁骨下方那些暧昧的、深深浅浅的红痕。他眼神深了深，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 沈青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沙哑，“你不是说……不知道怎么反抗吗？” 她想起昨晚自己那句愚蠢的挑衅，恨不得时光倒流。
米霍克闻言，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忽然动了动，撑起上半身，阴影重新笼罩下来。他俯身，一个轻柔的、带着安抚意味的吻，落在她汗湿的额头上。
“我只会进攻。” 他低声说，声音是餍足后的沙哑慵懒，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和不容错认的独占意味。
沈青：“……”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清晰地倒映着自己此刻狼狈又羞窘的模样。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想控诉，想说他耍赖，想说这和她预想的“测试”完全不一样……但最终，所有话语都堵在喉咙里，只化成一个无力的瞪视。
米霍克看着她这副样子，唇角向上弯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淡、极短，但真实存在的弧度。
不再是之前那种近乎面瘫的平静，而是一种……带着某种深意和满足的、极浅的笑意。
他伸出手，用指腹极轻地擦过她湿润的眼角，动作带着一种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小心翼翼的温柔。
“还累？” 他问，声音低低的。
沈青没回答，只是把脸更往枕头里埋了埋，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带着控诉的眼睛瞪着他。
累？何止是累！她现在连抬根手指头都觉得费劲！这混蛋！禽兽！说好的“不知道怎么反抗”呢？！这像是“不知道”的样子吗？！无师自通得也太快了！
米霍克读懂了她眼中的控诉，那点浅淡的笑意似乎又深了一点点。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收回手，重新躺下，将她更紧地搂进怀里。
他的下巴搁在她发顶，轻轻摩挲了一下。
“睡吧。” 他说，闭上了眼睛。手臂却依旧牢牢圈着她，是一个充满占有和保护欲的姿态。
沈青靠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身体的极度疲惫和精神的亢奋过后，是排山倒海般的困意。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皮越来越重。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她迷迷糊糊地想：这次“测试”，好像……彻底失败了。不，是完败。而且，赔了夫人又折兵……
窗外，天色已然大亮。阳光彻底驱散了晨雾，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凌乱不堪的床单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城堡依旧寂静，森林里的狒狒们或许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嬉闹，但这一切，都与这间卧室里相拥而眠的两人无关了。
沉睡中，沈青无意识地在他怀里蹭了蹭，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米霍克在睡梦中，手臂无意识地又收紧了些，将她完全纳入自己的气息范围。
崭新的一天，已然开始。而某些东西，从这一刻起，已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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