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夏姆洛克……她不想把他拖入那样的绝境。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
客厅里亮着灯，夏姆洛克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些文件。
但他似乎没在看，只是盯着虚空某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沉郁。
“夏姆洛克。”沈青出声叫他。
夏姆洛克身体几不可见地一震，迅速收敛了脸上的表情。
转过头，暗红色的眼眸看向她，恢复了惯有的平静无波：
“什么事？”
沈青走过去，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他：
“你下次去见伊姆……具体是什么时候？”
夏姆洛克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她会问这个。
但还是回答道：
“后天下午。例行汇报，以及……接受检视。”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平淡，但沈青听出了一丝深藏的、几乎化为本能的紧绷。
“后天下午……”
沈青低声重复，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像是在计算时间：
“好。那天下午，我会动手，救出汉库克她们。”
夏姆洛克眼神一凝，身体微微绷直：
“同一天？你确定？那天圣地的守卫级别可能会因为伊姆大人的活动而临时提升。”
“我知道。但这是最好的时机，也可能是……唯一的时机。”
沈青看着他，眼神认真：
“我会用傀儡替换她们。外表看起来还是汉库克三姐妹，但内里已经不同。”
“傀儡能维持大约四年的拟真状态，之后会‘自然’衰竭死亡。”
“尸体……按照这里的惯例，会被直接处理掉，不会有人深究。”
她没有说更多。
没有说四年后，会有一场震惊世界的奴隶解放事件，会有一个鱼人英雄攻入圣地。
没有说到时候她会趁乱将真正的汉库克三姐妹重新“放回”监狱，让她们“被救走”。
没有说这样既能保护她们免受真正的伤害，又能让历史的大方向保持不变。
说得越多，夏姆洛克知道的越多，他就越危险。
有些事情，她必须独自承担。
夏姆洛克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纸的边缘。
他知道她一旦决定，很难更改。而且，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救出人之后，”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会立刻离开，是吗？”
沈青点了点头，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嗯。这里的事一了，我必须走。”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窗外的风声隐约传来。
“……再次见面，”夏姆洛克忽然问，暗红色的眼眸深深地看着她，里面翻涌着沈青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声音低得近乎耳语：
“会是什么时候？”
沈青迎着他的视线，心里某个地方微微抽了一下。
她想起上一个十二年的分别，和即将到来的、可能更漫长的分离。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飘忽的笑：
“不知道。也许……又要等个十二年？”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轻松了些，带着点调侃：
“不过，我向你保证，一定会再见的。毕竟，你可是我钦点的‘船夫人’，哪有船长把夫人丢下不管的道理？”
夏姆洛克没有笑。
他只是看着她，眼神很深，像是要把她此刻的样子刻进脑海里。
过了几秒，他才几不可闻地低声道：
“……那就，期待那时候，我还记得你。”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块沉重的石头，砸在沈青心上。
记得……在伊姆的力量下，这或许是一种奢望。
但她压下心头的酸涩，故意扬起眉毛，露出一个嚣张又笃定的笑容。
甚至往前凑了凑，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眼睛亮得惊人：
“放心，臭克斯。如果有那么一天，我再出现在你面前——”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一字一顿，带着十二年前那种气死人不偿命的笃定和恶劣：
“我保证，会让你印象深、刻、到、想忘都忘不掉！”
夏姆洛克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盛满星光和挑衅的眼睛。
感受着她温热的气息拂过皮肤，心脏不受控制地猛跳了一下，耳根又开始发热。
他想后退，身体却像被钉住了。
他想说些什么反驳，喉咙却像被堵住了。
最终，他只是微微偏开头，避开了她那过于灼人的视线。
喉结滚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出来。
但沈青看到了。
看到他瞬间僵硬的身体，看到他泛红的耳根，看到他紧抿的唇线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也看到了，他垂在身侧、悄然握紧的拳头。
够了。
沈青坐直身体，脸上的笑容淡去，恢复了平静。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也变得正式：
“后天下午，我会在行动前，来找你拿最后需要确认的细节。”
“另外……我需要你的一滴血，和一丝头发。不会对你有任何伤害，只是……为了确保一些‘后手’能起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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