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下心头翻涌的冰冷怒意和一丝恐慌，缓缓低下头，遮掩住眼中一闪而过的晦暗。
“是，父亲。我明白了。”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异样，“我会……考虑的。”
“很好。”加林圣似乎满意了他的“顺从”，重新将目光投向桌上的文件，挥了挥手，“去吧。记住你的身份和职责。”
“是。”夏姆洛克再次行礼，转身，迈着依旧沉稳的步伐离开。
直到走出那间令人窒息的房间，穿过漫长冰冷的回廊，他挺直的背脊才几不可见地松懈了一丝，暗红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压抑的暗流。
回到房子时，天色已近黄昏。
夏姆洛克推开门的动作比平时重了些。
沈青正盘腿坐在沙发上看她那本“无字天书”，感受到他不同寻常的气息，抬起头。
“怎么了？”她合上书，歪头看他，“心情不好？哪个厉害的海贼跑了，还是革命军又捣毁了哪个据点？”
夏姆洛克走到她对面的沙发坐下，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去换衣服，只是沉默地坐着。灯光下，他脸色有些沉，眉头微锁。
“我父亲，”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让我杀了你。”
沈青眨了眨眼，似乎没料到是这个，表情甚至有点好奇：“啊？就这么简单吗？”
“简单？”夏姆洛克猛地抬眼看向她，暗红色的眼眸里燃起一簇压抑的火苗，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带着怒意，“你觉得这很简单？”
沈青看着他眼中真实的愤怒和……担忧？心里那点玩笑的心思收了收。她当然知道不简单，加林圣那个老家伙可不是说说而已。
“臭石头，”她语气轻松了些，甚至带着点安抚，“他让你杀，你杀呗。反正我有的是傀儡替身，你随便杀，演得像一点。真的我早跑没影了。”
夏姆洛克盯着她，胸口那股郁气并没有因为她的话而消散，反而更闷。就是因为不想她“跑没影”，就是因为知道她有自保的能力却仍不想她面对任何潜在的危险，他才觉得……难。
他别开视线，生硬地转开话题：“你今天又去哪里‘闯祸’了？”
沈青眼神飘忽了一下：“哦……就，不小心‘偷’了几个奴隶……算吗？”她说得含糊。
“几个？”夏姆洛克立刻捕捉到关键词，目光重新锁住她。
“没几个……”沈青有点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站起身，“你饿不？我给你倒杯水！”
“谁饿了会喝水？”夏姆洛克不给她蒙混的机会，声音沉下来，“到底几个？”
沈青漂亮的眼睛眨了眨，试图用“美色”蒙混过关，声音又软又糯：“哎呀，洛克！你怎么脾气越来越大了……就……20多个？”她越说声音越小，“我都分好几次‘偷’的！放心，没人知道的！”
“没人知道？”夏姆洛克几乎气笑，“我怎么知道的？我不是人吗？”
“是是是，是人，大好人！”沈青立刻顺杆爬，凑过来拉他的胳膊，把他往餐桌带，“你一定是都处理好了吧？谢谢团长大人！快来坐，亲爱的夏姆洛克大人！你等着，我给你做饭！饿了吧！”
夏姆洛克被她半推半拉着按在餐椅上，看着她殷勤的样子，那股闷气奇异地散了些，但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只冷漠地点点头：“嗯。因为那几个天龙人发现傀儡反应不对劲，起了疑心。被我撞见，找了个理由，把那二十多个傀儡都‘处理’掉了。”
正在厨房跟油锅“战斗”的沈青，手一抖，锅铲差点飞出去。
“你太狠了！”她回头，瞪大眼睛看他，随即又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不过……我很喜欢！”
夏姆洛克听到那句清脆的“我很喜欢”，原本紧抿的唇角几不可见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但很快又压平。
然而，等沈青端着一盘黑乎乎、勉强能看出是鱼形状的东西过来时，他脸上那点细微的缓和瞬间冻结了。
盘子放在桌上，发出轻微一声响。那“菜”散发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了焦糖、可可和某种海鲜的古怪气味。
“这是……什么？”夏姆洛克盯着那盘不明物体，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怀疑。
“哦！”沈青一脸“快夸我”的得意，“这是我发明的‘脏脏煎鱼’！独家秘方！快尝尝，跟你第一次给我做的那个‘炭烧惊喜’肉排，绝对有异曲同工之妙！酸甜苦辣咸，五味俱全！”
夏姆洛克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又看了看那盘黑暗料理，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端起盘子，用筷子夹起一块最小的、黑得最均匀的“鱼肉”，看向沈青，语气平静无波：“哦。那我第一次做的时候，是我自己先尝了第一口。这个，给你先吃。” 说着，就把筷子往她嘴边送。
沈青：“！！！”
她反应极快，像只受惊的猫，瞬间弹开，大喊：“红毛！站住！不许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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