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火中,司法塔开始崩塌。
撤退的路上,沈青在摇晃的走廊里,瞥见了顶层某个破碎窗口后,有一道模糊的虚影。
那是个坐在巨大王座上的影子,看不清脸,但一双冰冷的、没有感情的眼睛,隔着遥远的距离,落在了她身上。
只对视了一瞬,沈青就感觉浑身血液都要冻住了。
然后虚影消失了,好像从未存在过。
梅丽号载着所有人,在海军舰队的炮火中,用最后的力量冲出了司法岛海域。等终于逃到相对安全的水域时,这艘伤痕累累的小船,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龙骨断了。船身到处都是裂口。海水正从各处渗进来。
所有人都沉默了。路飞跪在甲板上,低着头,草帽挡住了脸。乌索普在哭,乔巴抱着医用药箱不知所措,娜美咬着嘴唇,罗宾闭上眼睛,山治点了一支烟,烟雾后的表情看不清楚,弗兰奇抱着脑袋。
索隆靠坐在船舷边,正在给自己包扎背上的伤。动作很慢,因为每动一下都会牵扯到伤处,额头上全是冷汗。
沈青走到他面前,蹲下,拿过他手里的绷带,开始帮他包扎。她的动作比索隆还笨拙,缠得歪歪扭扭,但很仔细。
索隆没说话,任由她摆弄。只是在她不小心碰到他背上淤青时,身体会几不可查地绷紧一下。
包扎完,沈青想去看看其他人的伤,手腕突然被抓住。
索隆的手指很用力,捏得她有点疼。他抬起眼,盯着她,那双眼睛里没什么情绪,但沈青能感觉到里面的压抑。
“战斗的时候,”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你看见了什么?”
沈青身体一僵。
“加布拉攻击的时候,你停了两秒。”索隆继续说,手上力道没松,“那两秒,你看见了什么?”
甲板上很安静。烧毁的梅丽号在缓缓下沉,海水已经漫到了脚踝。但没人动,连哭泣的乌索普都停住了,所有人都看着他们。
沈青看着索隆的眼睛。看着那双映着自己苍白脸孔的眼睛。
然后,那些被强行压下的画面,那些死亡的幻影,连同刚才司法塔顶那双冰冷的眼睛,还有这些年所有模糊的噩梦、莫名的泪水、对着空气说话的自己……
所有的一切,像决堤的洪水,冲垮了她最后一点伪装。
“我看见你死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海浪声盖过。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我看见你被刀刺穿,掉进海里,浑身是血……我看见了很多次,很多很多次……”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大颗大颗往下掉,砸在甲板上,混进漫上来的海水里,“我还看见了我自己死了,看见加布拉死了,看见路飞死了,看见大家都死了……每次死法都不一样,但每次都死了……”
她哭得说不出话,肩膀抖得厉害。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崩溃。十年了,那些破碎的、恐怖的、不知真假的画面,像跗骨之蛆,日日夜夜啃噬着她。她不敢说,怕被人当成疯子,怕索隆觉得她软弱。
但现在她忍不住了。
索隆愣愣地看着她哭得一塌糊涂的脸,抓着她手腕的手指,一点点松开了。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伸出手,把她用力按进了怀里。
动作有点粗暴,但怀抱很紧。
沈青的脸撞在他胸口,眼泪全蹭在他衣服上。她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汗味,还有一丝独属于索隆的、像钢铁和烈日混合的气息。
“那这次我没死。”索隆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硬邦邦的,但异常清晰,“你也别死。”
沈青哭得更凶了,但手紧紧抓住了他后背的衣服,像抓住救命稻草。
梅丽号最终还是沉了。在火焰中,像完成最后的使命,静静地沉入大海。
路飞对着沉船的方向,大声说出了告别。
没有新的船,但伙伴们都还在。这就是希望。
他们在附近的小岛暂时休整,等弗兰奇和冰山先生那边的新船消息。夜晚,在小岛临时搭起的营地里,草帽一伙开了个简单的庆祝会——庆祝罗宾归来,庆祝大家都还活着。
路飞举着肉,咧嘴大笑:“为了新伙伴!为了新船!干杯!”
大家举起酒杯或果汁,笑着碰杯。
就在那一瞬间,沈青清楚地看到,路飞举着肉的那只手,从指尖开始,在0.1秒内,变成了毫无生气的石膏灰色。
就像她在噩梦里看到的,那些褪色破碎的人影。
她心脏猛地一缩,想都没想就冲过去,一把抓住路飞的手。
“啊?阿青?怎么了?”路飞歪头看她,另一只手还抓着肉。
沈青低头看他被自己抓住的手。皮肤是正常的暖色,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弹性和温度。刚才的灰色,像是她的幻觉。
“阿青你手好冰。”路飞眨眨眼,反过来握住她的手,用自己热乎乎的手掌包住,搓了搓,“着凉了吗?”
沈青愣愣地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路飞的手很暖,暖得几乎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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