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站在船头,刚松了口气,就看见天边的晚霞,那绚烂的金红色,毫无征兆地,开始褪成暗淡的灰粉,然后彻底灰白。
海水也变了。深邃的蓝,一点点被抽干,变成浑浊的灰。
又来了。无论逃到哪里。
她转身冲进船舱。路奇在看书,卡库在睡觉。沈青找出之前藏的一小瓶毒药——从某个海贼据点顺手拿的,本来想处理掉。
她打开瓶子,仰头喝了下去。
剧痛从胃里烧上来。她倒在甲板上,蜷缩起来,视线里最后看到的,是路奇惊怒的脸冲过来,和卡库的惊呼。
然后黑暗。
醒来,是在五天前。他们还没离开冬岛,正在吃早餐。
沈青放下叉子,看着路奇:“我们不能待在这里。岛上有问题。是……是一种慢性毒气,无色无味,过几天就会让人失去颜色。”
路奇和卡库对视一眼。“什么毒气?”卡库问。
“我说不清,但我能感觉到。”沈青站起来,“听我的,我们把岛上的几个矿洞炸了,那可能是源头。然后立刻走。”
她利用“预知”,带他们找到了几个看似不稳定的矿脉结构,用简陋的炸药引发坍塌。巨响震动了小岛,雪崩掩埋了半面山坡。他们乘船离开,以为解决了“源头”。
但三天后,在另一片海域,褪色再次准时降临。从船帆开始。
沈青没有任何犹豫,拔出靴子里的匕首,刺进心口。
第十次自杀,第十次重置。
她在雪地里醒来。这次重置的时间点很早,他们刚到冬岛不久,木屋还没修好,到处漏风。
沈青坐起来,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大雪,看着在寒风中忙碌着修补屋顶的路奇和卡库,看着这个灰白前最后的、鲜活的冬日下午。
她没动。没有像前几次那样立刻冲过去说要离开,要摧毁什么。
她就坐在冰冷的雪地里,抱着膝盖,看着。看着看着,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开始是小声的啜泣,后来变成压抑不住的嚎啕。她哭得浑身发抖,脸埋在膝盖里,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哭出来。
脚步声踏雪而来,停在她面前。一件还带着体温的披风罩在她身上。路奇蹲下来,没说话,伸手把她抱了起来。
沈青没挣扎,把脸埋在他颈窝,眼泪浸湿了他的衣领。路奇抱着她,走回漏风的小屋,把她放在刚铺好的、还带着潮气的干草铺上,用披风裹紧。
“怎么办……”沈青抓着他胸前的衣服,手指冰凉,声音嘶哑破碎,“停不下来……我怎么都停不下来……无论逃到哪里,做什么,都一样……”
路奇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冷得像冰。他用力搓了搓,然后把她整个人连同披风一起,紧紧搂进怀里。他的下巴搁在她头顶,呼吸沉重。
“那就别停了。”他低声说,声音在她发顶震动,“哭吧。哭完再说。”
第三十次重置。
这次,沈青尝试了一种新方法。她不再逃跑,也不破坏什么。她带着路奇和卡库,回到了圣地玛丽乔亚附近,潜入了之前CP0的一个秘密资料库。她想找到关于“褪色”、“世界终结”或者“轮回”的记录。她翻找了三天三夜,一无所获。
离开时,被一队巡逻的神之骑士发现。激战中,为掩护卡库带走一些可能有用的加密文件,沈青被一道剑气扫中,从高塔坠落。
半空中,她看到塔顶的路奇想冲下来救她,被几个骑士缠住。她对他笑了笑,然后调整姿势,头朝下,加速坠落。
这样应该能死得干脆点,重启得也快点。
但在落地的前一瞬,一道身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下来,在空中接住了她,用后背承受了大部分的冲击力。两人滚落在坚硬的地面上。
是路奇。他背后一片血肉模糊,但抱着她的手很紧。
“你……”沈青咳出血,看着他。
路奇没管自己的伤,他盯着沈青,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骇人的风暴和一种深切的恐惧。他抬手,拇指用力擦掉她嘴角的血迹,动作有些粗暴。
“你死过多少次了?”他问,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沈青愣住了,看着他,没反应过来。
“我梦见,”路奇继续说,眼神死死锁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变化,“你从悬崖跳下去。三十一次。每一次,我都抓不住你。”
沈青的眼睛瞬间睁大,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往下掉。
路奇看着她哭,抬起手,有些笨拙地,用指腹擦掉她的眼泪。但眼泪越擦越多。
“这次,”他压低声音,额头几乎抵上她的,气息交缠,“告诉我真相。全部。”
在圣地附近一个废弃的安全屋里,沈青告诉了路奇一切。从她第一次在木桶里醒来,到每一次轮回,不同的身份,不同的人,到“读者”的猜测,到固定的结局,到世界的褪色,到她无数次自杀重启的挣扎。
她说得很慢,有时会停顿,有时会发抖。路奇一直握着她的手,没打断,只是听到某些部分时,握着她手的力道会骤然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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