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船在海上漂了几天。沈青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凭着感觉调整风帆,随波逐流。
白天看云卷云舒,夜晚就想到有人的小岛休息,饿了就从空间里拿出热腾腾的食物,困了就蜷在小小的船舱里打盹。
日子过得简单,甚至有些无聊。记忆的碎片偶尔闪过,但依旧拼凑不出完整的图景,只有心底那股“必须前进”的焦灼感,时隐时现。
这天下午,天色毫无预兆地阴沉下来。远方的海平线堆积起铅灰色的厚重云层,云层低垂,仿佛要压到海面上。
风突然停了,刚才还微微鼓荡的船帆软塌塌地垂下来。海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光滑如镜,却又透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沈青站在船头,警惕地环顾四周。空气闷得让人心慌。这不是好兆头。
几乎就在她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远方的云层深处,亮起一道扭曲的、连接天海的惨白电光。几秒钟后,沉闷如巨兽咆哮的雷声滚滚而来,震得耳膜发痛。
风暴来了,而且来得极快,极猛。
狂风毫无征兆地掀起,不再是和煦的海风,而是带着毁灭气息的狂暴气旋。
巨浪像突然苏醒的群山,从四面八方狠狠撞向这艘可怜的小船。
木头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随时可能被拍碎或掀翻。
沈青死死抓住船舵,试图在惊涛骇浪中稳住方向。但在这天地之威面前,人力显得如此渺小。一个接天连地的巨大水龙卷在不远处生成,疯狂地吞噬着海水和它触及的一切。
“糟糕!”沈青脸色一变,立刻从空间戒指中抽出几张“避水符”和“金刚符”拍在自己和小船上。
淡金色的光罩刚刚亮起,小船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卷入狂暴的涡流。
天旋地转。海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符箓形成的光罩在巨大的水压下明灭不定。
沈青只觉得身体被疯狂撕扯、抛掷,耳边是震耳欲聋的水流咆哮声。她紧紧闭住气,调动所剩不多的灵力护住心脉。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又仿佛只有一瞬。挤压和旋转的力量突然消失了。
噗通。
沈青连人带船,从半空跌落,摔在一片异常平静的海面上。小船发出最后的哀鸣,龙骨断了,船体裂开几道大口子,海水迅速涌入。
沈青浑身湿透,趴在正在下沉的残骸上,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咸涩的海水。
她挣扎着爬起来,环顾四周。
风停了。浪也停了。
海面平滑如一块巨大的深蓝色丝绸,不起一丝涟漪。天空是干净的蔚蓝色,挂着明晃晃的太阳,没有一丝云彩。空气凝滞,闷热,带着海腥味,却没有任何流动的感觉。
无风带。
沈青的心沉了下去。她听说过这个地方,伟大航路上最危险的区域之一。没有风,意味着帆船寸步难行。而比这更可怕的,是栖息在这片死寂海域深处的、真正的海洋霸主——
她的念头还没转完,身下平静的海面,突然无声无息地隆起一个巨大的、恐怖的阴影。
那阴影大得超乎想象,仅仅是浮出水面的部分,就像一座突然拔地而起的、长满怪异肉瘤和骨刺的黑色岛屿。
海水顺着那粗糙、布满诡异花纹的皮肤滑落,发出瀑布般的轰鸣。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远古腥臃和顶级掠食者气息的威压,弥漫开来。
沈青僵硬地、一点点抬起头。
她看到了一颗眼睛。
一颗巨大、冰冷、没有任何感情,如同深渊入口般的黄色竖瞳。仅仅是一只眼睛,就比她现在趴着的这艘破船还要大上数倍。瞳孔深处,倒映着她渺小如尘埃的身影。
嗡——!
大脑一片空白。
一种源自生命本能、镌刻在灵魂深处的、最原始的恐惧,如同冰锥般狠狠刺入她的意识。不是对强敌的警惕,不是对危险的评估,而是纯粹的对“巨大”本身、对远超自身认知尺度的存在的、无法理解的战栗。
巨物恐惧症。
被她遗忘在记忆角落的、属于“沈青”这个存在的弱点,在此刻,面对这真正的深海巨兽时,轰然爆发。
她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四肢僵硬冰冷,连呼吸都停滞了。瞳孔紧缩,只能死死盯着那颗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巨大竖瞳,以及竖瞳后方,那张缓缓张开、露出层层叠叠、山峰般利齿的、无底洞般的巨口。
腥风扑面,带着死亡的气息。
小船残骸被那巨兽浮起带来的水流轻易掀飞。
沈青在最后一刻,凭借残存的求生本能,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她短暂地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她手指颤抖着,几乎捏不住符纸,但还是一把抽出三张“御风符”,狠狠拍在自己身上!
青光一闪,她的身体勉强向上浮起数米。
几乎就在她离开原地的同时,那布满利齿的巨口合拢,咬了个空。但仅仅是闭合时带起的恐怖水压和吸力,就像一只无形的大手,将她狠狠地向那深渊般的喉咙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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