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皇太一呆呆地看着脚下，那个被摔得七荤八素，气息萎靡到了极点的“日冕”。
看着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他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恨吗？
当然恨！
恨不得将其挫骨扬灰！
可……
这毕竟是他大侄儿的模样啊！
哪怕只是一个被敌人操控的傀儡，这副身躯，也曾承载着他最敬重的大侄儿的真灵。
一时间，杀意，悲痛，茫然，种种复杂的情绪，在他心中交织，让他这位曾经杀伐果断的上古妖皇，竟是有些手足无措。
陈长生可没工夫等他在这里上演什么家庭伦理剧。
他一步踏出，魔心飞舟，便如同瞬移一般，直接出现在了那座巨大无比的永耀核心神殿上空。
“轰！”
他甚至都懒得走门，只是轻轻跺了跺脚。
一股无形的“道理”之力扩散开来。
那座由无数神圣符文加持，坚固程度远超寻常混沌灵宝的神殿穹顶，便如同豆腐一般，无声无息地，被融化开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窟窿。
刺目的圣光，从窟窿中喷涌而出。
陈长生带着众人，就这么从窟窿中，缓缓降落，进入了这座神殿的核心。
神殿内部，是一个巨大到无法想象的纯白空间。
空间的中心，便是那座之前在阵法影像中看到的，囚禁着陆压的十字形巨大囚笼。
无穷无尽，浓郁到化为实质的圣光，如同一条条锁链，死死地捆缚着囚笼中央，那个面容痛苦的青年。
而在那座巨大囚笼的周围，竟然还悬浮着另外八座稍小一些的金色囚笼！
每一座囚笼之中，都囚禁着一只三足金乌！
它们的样子，与曾经的上古妖族十大太子，一般无二！
虽然气息远不如真正的金乌太子那般浩瀚，但身上燃烧的，却同样是精纯无比的太阳真火！
“老二，老三……老四……”
东皇太一看着那八道熟悉的身影，整个人，如同被雷电劈中，彻底僵在了原地。
他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每一个字，都仿佛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
为什么连其他几个早已陨落在巫妖大劫中的侄儿，都……都出现在了这里？
难道，光明神教，将他们所有人都……“复活”了？
一股荒谬到极致的寒意，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假的！”
就在东皇太一的道心，即将再次崩溃的边缘，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陈长生瞥了一眼那八只看起来活灵活现的金乌，撇了撇嘴，脸上露出几分嫌弃。
“用你那小侄儿的记忆，和这座池子里的圣光能量，捏出来的傀儡罢了。”
他指了指下方那片翻滚着浓郁圣光，如同海洋一般的能量池。
“转生池？”
通天教主神念一扫，瞬间明白了过来。
光明神教，竟是利用陆压的记忆，以这座转生池为基础，强行“复制”出了其他金乌太子的存在！
它们虽然拥有金乌的形态，拥有太阳真火的能力，但却没有真正的神魂与真灵。
它们只是……陆压记忆的投影！
是活生生的，用来反复刺激陆压，磨灭他自身意志的，最残忍的刑具！
“畜生！畜生啊！”
想明白这一点的东皇太一，双目瞬间赤红如血！
他发出了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嘶吼，心中的怒火与杀意，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
他无法想象，自己的小侄儿，在被囚禁的这些岁月里，究竟承受了何等残忍的折磨！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看着自己的兄长们，在自己面前被当成傀儡，被当成刑具！
这种痛苦，比直接杀了他，还要残忍亿万倍！
“光明神教！本皇与你们，不死不休！”
他仰天咆哮，便要冲上去，将那八座囚笼彻底撕碎！
“吵死了。”
陈长生有些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
他伸出手，对着那八座囚笼，随手一抹。
就像是擦去画卷上，几处碍眼的污渍。
嗡——！
那八座由神金打造的囚笼，连同里面那八只活灵活现的金乌，都在这一抹之下，连一个呼吸都没能坚持，便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蒸发！
它们就这么凭空消失，化作了最纯粹的光粒子，与一些破碎的，闪烁着零星画面的记忆碎片，消散在了空气中。
东皇太一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呆呆地看着那八处变得空空如也的位置，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这么……没了？
他那些可怜的侄儿们，哪怕只是傀儡，就这么被前辈，轻描淡写地，抹去了？
他心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解脱，有不忍，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或许，对于那些只是记忆碎片的“傀儡”来说，被彻底抹去，才是一种真正的解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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