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丙字十一号石室。
这是所有宿舍中唯一一间全是女生的，月光从高悬的小窗格中漏进几缕，勉强勾勒出室内六张石床的轮廓。
此时夜已深，本该是人们沉入梦乡的时刻，可石室里的六个女孩却都睁着眼，望着黑黢黢的天花板，毫无睡意。
半晌后，靠门那张床上的孙婉清翻了个身，面向隔壁床，用气声轻轻问道：“盛安，你睡了吗？”
“没。”
李盛安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同样压得很低。
“我……我在想姜师姐。”
孙婉清的声音里透着忧虑：“她一个人，跟五个男的住一个屋，会不会很不方便啊？”
她的话像是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立刻激起了涟漪。
靠窗的沐云华也侧过身，接口道：“是啊，虽说都是修士，不拘小节，可毕竟是男女有别，白日里人多眼杂倒还好，这夜深人静的……”
“岂止是不方便！”
李盛安另一侧的柳璃插嘴道，语气带着些许愤愤不平：“那些男的嘴巴老不干净了！表面上不敢怎样，背地里谁知道会说些什么腌臜话？”
宋雅雯细声细气地提议：“要不这样，明天咱们去跟管事的说说，选个人去跟姜师姐换一下？”
“换？”
另一张床上传来颜钰毫无波澜的语调：“就我们这几个武考排名垫底的弱鸡，去跟武考第一的姜羽换？是嫌给人添的麻烦不够多，还是觉得自己脸够大？”
宋雅雯不说话了，石室里重新陷入沉默，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
然而，担忧的情绪一旦开了闸，就很难收住。
时间一点点流逝，可女孩们心头却越来越焦灼，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各种不好的画面：窃窃私语、不怀好意的目光、甚至更过分的编排……
“不行！”
李盛安突然坐了起来，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声音却斩钉截铁：“我们不能干等着瞎猜。”
“盛安，你有办法？”
沐云华也撑起了身子。
李盛安没说话，而是从纳戒中掏出一张叠成三角，散发着淡淡灵光的符纸。
“透视符？”
柳璃认了出来，压低声音惊呼：“你还有这好东西？不对，你带这个来干嘛？”
“防身，侦察，不行吗？”
李盛安简短地解释了一句，然后一丝微弱的灵力注入了符纸。
淡绿色的光芒照在石壁上，柔和的晕开，渐渐显露出模糊的景象——正是隔壁丙字十号宿舍内的情景。
几个女孩顿时屏住呼吸，脑袋凑到一起，死死盯着石壁上的画面。
隔壁宿舍内的景象让她们微微一愣。
只见姜羽独自盘膝坐在最里面那张石床的角落，周身有极淡的灵气流转，显然正在修炼，神色平静，并无异样。
而另外那五个男弟子，则背对着姜羽，在靠近石门的那张粗糙石桌旁围坐成一圈。
他们肩膀挨着肩膀，脑袋凑得极近，正聚精会神地盯着石桌中间摊开的一本……小册子？
由于角度和光线问题，符纸映出的画面不算特别清晰，但那五个男生的侧脸却浮现出一种十分明显的兴奋之色。
尤其是那个娃娃脸男弟子，他的脸颊甚至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睛瞪得溜圆，恨不得把那小册子吃了。
宋雅雯小声问：“他们在看什么？”
柳璃盯着那本册子和男生们可疑的神色，结合自己先前的猜测，瞬间福至心灵，毫不犹豫地说道：“还能是什么？肯定春宫图！要么就是见不得光的小黄书！”
“不然还有什么东西能让几个男的半夜三更凑一起，还脸红脖子粗的？”
而沐云华的设想显然更加糟糕，她脸色发白，颤抖着说：“看那种东西也就罢了，他们该不会是一边看，一边还在编排姜羽吧？”
她越想越觉得可能：“有些男的就这样，自己心思龌龊，就看谁都不干净，等明天一早，这些荤话怕是就传得满天飞了！”
闻言，几个女孩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孙婉清瞪大了眼睛：“真……真的假的？”
颜钰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但却吐出了八个字：“若真如此，其心可诛。”
宋雅雯急道：“那该怎么办？”
李盛安盯着符纸画面里那几个背影，深知自己应该拿个主意，在做了一些思想斗争后，她深吸一口气，坚定地说：
“盯着他们！明天一早，只要他们敢交头接耳，露出一点不干净的眼神……”
“就撕烂他们的嘴。”
柳璃接话，语气森然。
沐云华怯生生地问：“若是我们打不过……”
李盛安顿了顿，说：“那就告诉姜羽，让她亲自撕。”
六个女孩在黑暗中交换了眼神，无声地达成了共识。
原先那点困意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守护姐妹（虽然姜羽可能并不需要）的使命感。
……
寅时三刻，天还未亮，紫棘原上空笼罩着铅灰色的阴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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