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让你去为铁拳军团讨回说法，并加强对艾尔芬王国上层的控制和渗透，而你，却带着一份不平等条约灰溜溜地回来了，还大言不惭地在这个光辉的殿堂里，至高王汇报？”
“你好大的胆子，拉姆齐！！”
希德里奇宫的议事正厅穹顶高耸，两侧的廊柱上嵌着历代至高皇的浮雕。烛火从巨大的水晶吊灯上倾泻下来，将大理石地面照得如同镜面。
但此刻，正厅内的气氛与这华美的装潢截然相反。
一个身着华美铠甲的中年人站在群臣前方，手按剑柄，怒喝声犹如滚雷。
他身形高大，肩甲上铸着一轮展翅的六芒星徽记，面庞线条硬朗，颌下的短须修剪得一丝不苟。
此刻他的眉头紧拧着，身上紫色电光不断闪烁，令大厅内忽明忽暗，噼啪作响。
他的怒火简直无法抑制，强大的气息如实质般压在拉姆齐侯爵身上。
“这件事现在闹得帝国上下皆知，你让帝国颜面何存！”
拉姆齐侯爵跪在地上，额头几乎贴着地面。事实上，不光额头，他全身几乎都完全贴地。
那股压迫感不仅来自奥德公爵毫不收敛的气势，更来自对方身上久经沙场淬炼出的杀伐之意。
拉姆齐侯爵肩膀颤抖，嘴唇蠕动试图辩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心理和生理的双重重压使得一丝血从他的嘴角渗出来，顺着下巴滴在大理石地面上。
尽管此刻他的姿态极度不体面，他却无能为力，只能默默承受。
周围的群臣也义愤填膺，声音交叠在一起，越说越激昂。
“帝国的使命是征服，而不是妥协！这份耻辱，岂能就此罢休？”
“若不能以铁腕回应，帝国在大陆诸国的威信将荡然无存！”
“拉姆齐办事不力，应当削爵受罚！曼恩家族如果这样令帝国丢脸，就该让出决议会的位置！”
人群越发躁动，有人甚至想越过那位浑身电光缠绕的中年人，向王座之上主动请缨。
“放开他吧，奥德卿。”
高耸的王座上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盖过了正厅内所有的嘈杂，让那些激昂的言辞同时安静下来。
“身为晨星骑士团的大团长和帝国公爵，应该表现得更有风度一些，不是吗？大家同为帝国的贵族，这样……有伤帝国团结。”
“哼！”
名为奥德的中年骑士一甩手，回到原位，气息也随之猛地一收。
那股压在拉姆齐身上的无形力量骤然消散，拉姆齐的身体终于不再颤抖。
他双手撑住地面才勉强爬起来，大口喘息起来，光是恢复到半跪的姿势已经耗尽全力。
他的华服都已经被汗浸透，塌在背上。缓了几口气，沙哑而颤抖地开口：“陛下……我……”
奥德公爵没等他说完，便再次开口，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
“至高皇陛下，我羞于与这样的败类为伍，也不知这家伙收了那个小王国多少好处。我建议立即将其收押，另派得力人选重新赴艾尔芬交涉，以帝国之名……”
“哎，话可不能乱说，奥德卿。”
鲁斯帝国的现任至高皇，艾德里奇·卡迦尼直起身，手指漫不经心地抚过剑鞘上的纹路，用最轻松的语气就压制住了奥德公爵的不满。
他的面容年轻得不像一个掌权近一个世纪的帝王，五官轮廓分明，甚至有些俊秀，但那双深陷的双眼闪着与外貌截然不同的光。
“拉姆齐卿所在的家族世代侍奉帝国，忠心不二，这百年来我都看在眼里。他父亲当年在北方边界阵亡时，头颅被蛮族挂在旗杆上三天。帝国没有忘记，我也没有。”
正厅内陷入短暂的沉默，群臣面面相觑，事情的都走向完全没有如同他们预料中发展。
原本附和着奥德公爵的那些声音此刻噤若寒蝉。
虽说至高皇陛下历来喜怒无常，但对于有损帝国名声的事向来是他的禁区，这一点毋庸置疑。
五十多年前文斯宾家族的前车之鉴犹在眼前。
当年，那位一时声名鹊起的家族族长，仅仅因为在与神圣奥苏帝国的外交事务上稍失了分寸，便被至高皇以最严厉的方式处理，本人连同整个家族从此在帝国的历史记录中被抹去。
那件事之后，朝中再无人敢在涉外事务上马虎。
可现在，面对这份明摆着让帝国吃亏的条约，至高皇不仅没有发怒，反而在替拉姆齐说话，甚至……还在微笑？
这完全不在他们预想的任何一种可能性上。
有的人开始偷偷观察至高皇的表情，想从中找到一点端倪，但那双深井般的眼睛里什么都看不出来。
与这位强大又持久的帝王共事，就是与虎谋皮，一念生死。
他们不约而同地交换着疑惑的目光，却没有人敢再冒然开口，哪怕再老练的贵族也不得不谨慎对待。
而至高皇显然完全没有在意群臣的反应，就如同以前的每一次一样。
他继续低头把玩着膝上的剑，仿佛此刻正在讨论的只是一件典礼上应该穿戴何种装饰品的小事。
“铁拳军团战败便败了。”他说，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他们近些年背地里搞的那些小动作，还以为我不知道？呵，这次的事正好让他们警醒。让他们明白，背后站着帝国不代表可以为所欲为。卡恩公爵越来越不服管，狂妄自大……死了也是活该。”
众人更是摸不着头脑，一时间无人敢回应。
有心思活络的人开始回想，当初铁拳军团覆灭的消息传回皇都时，至高皇分明脸色阴沉、一言不发，整个皇宫的气氛压抑了好几天。
现在看来，那副阴沉的面孔似乎并不完全是因为战败本身。
或者说，那份怒意里有多少是针对艾尔芬、又有多少是针对卡恩公爵本人的，恐怕只有至高皇自己知道。
难道，当初他的怒意都是伪装？还是说，这一切都是他故意的借刀杀人？
想不通，实在想不通。
不论在这位帝国传奇至高皇的麾下效力多久，群臣还是无法揣摩帝王心思的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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