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参数表写得再详尽，不如眼见为实。”
会客厅侧门连通着一条专用观光廊桥，廊桥尽头直抵铁壁 D2 制造中心的干船坞。
两人并肩而行，廊桥狭长，两侧是全透明的超强化钛晶玻璃，视野毫无遮挡。工业冷白光从数十米高的穹顶直直倾泻而下，将整座制造中心的钢铁桁架、巨型吊臂与纵横管线照得纤毫毕现，冰冷的工业气息隔着玻璃扑面而来。
两人并肩而行。
旺斯停步，抬起左臂的机械义肢，向右轻轻一引。
“亲王殿下，请看。”
一艘钢铁星舰静静悬浮在电磁托架之上。
龙卷风级的舰体呈极度修长的楔形，舰艏如刀尖前探，舰身骤然向后收窄，整艘舰横亘在虚空里，像一柄淬过寒的铡刀，沉默却锋芒毕露。
舰身线条干净利落，装甲表面几乎看不到拼接缝隙，作为外贸型号，旺斯在不影响性能的前提下，对外形做了极简优化，少了几分米玛塔尔的粗粝，多了几分冷冽的精致。
“零到最高速只需要六秒，极限机动惯性，不到战列舰的五分之一，擅长远距离抽射，战术定位和国王卫队长弓模式一样，但更快、更准。”
“可以说，同级别中，没有比龙卷风更快的。”
塞拉斯淡红色的眼眸倒映着那柄钢铁铡刀的冷光。
“陛下对国王卫队的升级有明确期许。” 他声音低沉，“目前预案是，皇室为卫队现役每艘战舰拨付两亿星币专项资金，做深度优化。
旺斯大人，长青船业能否接下这份委托？”
旺斯侧过头，毫不掩饰地摇了摇头，语气里的否定直白：“殿下，两亿星币，在旧时代的造船厂或许能给老式聚变堆换个新外壳，升级一下雷达阵列。”
“但这种修补毫无意义，木棍就算镶上金边，依然会被铁剑斩断。”
“是多苟延残喘十秒，还是二十秒？” 他微微耸肩，“没有本质区别。”
塞拉斯站在廊桥边，抬眼望着舰体，没有说话。
龙卷风级不符合帝国传统的威武审美，谈不上雄壮，甚至有些单薄。
只是冷峻，如刃。
那种压迫感从每一道凌厉的线条里渗出来，钻进观察者的感知里，明明白白地告诉你：它可以在八秒内从你视野里彻底消失，再从你完全没设防的方向，狠狠撕碎你的整条阵线。
他听过太多 “优化”“改进”“效能提升” 之类的漂亮说辞，那些措辞永远打磨得恰到好处，让皇室觉得每一枚星币都花得物超所值。
像旺斯这样直言 “没用” 的，还是有史以来第一个。
“旺斯大人的建议是？”
“我认为，”旺斯目光仍落在舰体上，字字清晰，“把这笔预算集中起来，全员换装龙卷风级，再搭配一支镰刀级后勤巡洋舰组成的战地天使编队。
高机动配超远程打击火力，再加上强效护盾续航，这才是新时代国王卫队该有的样子。”
塞拉斯眼底掠过一丝波澜。
他完全理解这套战术的恐怖之处，真按这个配置成型，帝国传统舰队在它们面前，和活靶子没有区别。
可代价也同样沉重。
耗资巨大。
更意味着帝国统治机器自此完全依托外部力量、技术，无法自主掌控，推翻了父皇的最初设想。
“我明白了。”塞拉斯微微欠身，举止自带久居上位的雍容与隐忍，“只是这笔交易的金额过于庞大，我需要暂时告退，将您的方案如实上报，请陛下定夺。”
“没问题，亲王大人，这边请。”
十分钟后，旺斯回到略显冷清的总经理办公室。
助理端来一杯冰透的黑咖啡，他仰头一口饮尽。
办公屏幕上，刚生成的合同订单数字还在缓缓跳动。
那串金额，相当于帝国数个核心星区一整年的净收入产值。
他摇了摇头，指尖熟练地点开课程预约界面，给自己排上了新一轮加达里星舰工程学进阶课程。
“良心没了，果然挣得更多。” 旺斯靠在椅背上，看着清单上那些被卖出天价的训练舰，低声自嘲，
“所有罪恶，都算我头上吧。”
闭上眼，大公们为几艘样船争得暗流汹涌的模样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钱会流动，订单会交付，贵族会换一批又一批。”旺斯重新睁开眼，目光变得如朝圣者般虔诚而狂热，
“但知识，必然是永恒的。”
.........
铁壁，下层港口大厅。
塞拉斯立在一处回廊舷窗前，望着窗外穿梭不息的 CEF 战舰，引擎尾焰在深空里拖出细碎的微光。
身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他的女婿，蒙希拓。
这个曾经统领千军万马的幕僚，在战败后曾打算饮弹自尽，被塞拉斯一句 “作为懦夫活下去” 强令留了下来。
如今的他身形挺拔，肩背紧实，宛如一柄重新锻打的利剑，敛去了往日的骄矜，只剩淬过火的沉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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