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妮诺这一番掷地有声的话语,克蕾雅夫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猛地一拍桌面,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霍然起身,脸上充满了被冒犯的怒意:
“胡闹!保罗·格雷拉特他就是个人渣!简妮丝是我的女儿!就算她当年任性离家出走,她依然是米里斯最虔诚的信徒!然而保罗呢?他辜负了我女儿的信任!在拥有简妮丝之后,竟然还和那个叫莉莉雅的女仆纠缠不清,甚至有了孩子!那个叫爱夏的孩子或许无辜,但这件事本身,就是对我拉托雷亚家信仰和名誉的最大亵渎!这是我最无法容忍的一点!”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你们跟着他,只会被他拖累,前途尽毁!而来到拉托雷亚家,我能给予你们的,远不止是地位和财富,更是万众瞩目的荣光和无微不至的关爱!这才是你们应有的归宿!”
面对祖母的勃然大怒,妮诺的语气却愈发平静,她摇了摇头,眼神清澈见底:
“祖母大人,我对您所说的那些东西,并不感兴趣。对于我来说,家人之间的信任和陪伴,远比那些身外之物更加重要。”
说完,她不再多看克蕾雅一眼,紧紧拉着父亲保罗的手,又牵起身边妹妹诺伦的小手,毅然转过身,朝着房门走去。
走到门口,妮诺的脚步微微一顿,她侧过头,用平静无波的声音,留下了最后几句话:
“如果不能再与您愉快相见,那么,祝您早安、午安、晚安。”她的语气礼貌却疏离,“另外,请您放心,我一定会找到我的母亲,简妮丝。”
她意味深长地补充道,目光似乎穿透了房门,看向远方:“我相信,您作为母亲,应该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更想找到自己的女儿吧?不是吗?”
话音落下,妮诺不再停留,带着父亲和妹妹,快步走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瞬间只剩下克蕾雅一人。她维持着拍桌而起的姿势,僵在原地,伸出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中,似乎想阻拦,却又无力地缓缓垂下。
怒意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突如其来的空虚和怔忡。她缓缓地、有些失神地坐回了扶手椅上。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桌面上那张关于妮诺的白色纸张上。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拂过纸面,最终停留在那个记录着妮诺主动放弃菲托亚领地代理领主职位、选择去寻找家人的备注栏上。
(是啊……一个曾经手握实权、拥有广阔领地和发展前景的代理领主……又怎么会看得上我许诺的、仅仅是基于姓氏的所谓地位和财富呢?)一个清晰的念头划过她的脑海,带着一丝自嘲和了然。
她拿起那张纸,看着上面清晰的字迹,仿佛能透过墨迹,看到那个金发少女坚定而独立的灵魂。如果妮诺选择留在菲托亚领地,她本可以拥有稳固的权力、受人敬仰的地位和一片欣欣向荣的领地未来……但她放弃了,只是为寻找家人。
良久,克蕾雅夫人将纸张轻轻放回原位。她站起身,走到那扇明亮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教堂花园中修剪整齐的花木和更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阳光洒在她依旧端庄的背影上。
忽然,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极其细微地向上勾起了一个弧度。那是一个混合着复杂情绪——有无奈,有挫败,有释然,但最终,却化为一丝清晰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赞赏甚至骄傲的笑容。
(不愧是我拉托雷亚家的后代……这份傲骨和主见,和当年的简妮丝,真是一模一样……)
她转过身,从窗台边拿起一个一直背对着房间摆放的精致银质相框。她将相框翻转过来,面向自己。
相框里,是一张有些年头的彩色画像。画像上,一位有着耀眼金发和碧蓝眼眸的美丽年轻女子,脸上洋溢着幸福灿烂的笑容,怀中紧紧抱着一个大约八九岁大、同样有着金色头发、容貌精致、笑得天真烂漫的女童。
克蕾雅夫人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极其轻柔地抚摸着画像上那个女童的脸颊,仿佛在触摸一件易碎的珍宝。两行清澈的泪水,无声地从她保养得宜的脸庞滑落,滴落在相框的玻璃上。
她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无尽的思念和一丝哽咽,轻声自语道:
“真像啊……简妮丝。你的女儿,和你一样……都是那么固执,又那么……耀眼。”
…
与此同时,教堂外。
保罗几乎是被女儿妮诺牵着,有些踉跄地走出了压抑的建筑。从走出那个房间,到穿过肃穆的回廊和宏伟的正殿,再到踏上连接湖心岛与岸边的巨大石桥,他的大脑一直处于一种恍惚的状态。阳光有些刺眼,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目光却始终无法从女儿那只紧紧握着自己的、温暖而有力的手上移开。
这一切,感觉就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直到走到石桥中央,妮诺感觉牵着父亲的手传来一股阻力。她停下脚步,和诺伦一起疑惑地回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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