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把简陋的营地裹得严严实实,只有几堆篝火还在滋滋作响,噼啪声里飘着火星,勉强驱散着春夜的凉意。
闹腾了一整天的营地总算静下来,大多人扛着浑身酸痛,早就睡得打呼,只有几个守夜的士兵抱着长矛,在营地边来回晃悠,影子被火光拉得老长,忽明忽暗。
妮诺站在自己帐篷门口,默默看着众人吃完晚饭——那二十个赢了跑步的,抱着加肉的餐盘狼吞虎咽,油星子都沾到了下巴上;其他人捧着黑面包配豆子汤,眼睛直勾勾盯着人家碗里的肉,咽口水的声音都能听见。空气里混着柴火的焦味、食物的豆香和一身汗味,透着股粗糙的气息。
等最后一个人影钻进帐篷的阴影里,妮诺才转身掀帘进了帐。
帐里简单得很:一张行军床,一张木桌,一把椅子,墙角木架上摆着洗漱的粗陶碗和布巾,旁边堆着她的行囊和那套旧甲。唯一的光亮来自桌角那盏小油灯,昏黄的光裹着暖意,刚好照亮不大的空间,连空气里的尘埃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在椅子上坐下,没忙着休息,从桌下抽出张糙纸铺好,拿起那支用了有些时日的羽毛笔,蘸了蘸快见底的墨水。笔尖悬在纸面上,却半天没落下——
接下来,这兵该怎么带?
白天被威严、鼓劲和硬邦邦的训练压下去的问题,这会儿趁着夜深人静,又冒了出来,轮廓越来越清,压得肩膀发沉。
下午的队列和跑步,把这支队伍的底儿露得明明白白:心气儿还行,但基础差得离谱,身体素质参差不齐,纪律性和集体观念更是没影。队列走得东倒西歪,跑步跑得人仰马翻,这还只是最基础的活儿,连摸武器的边都没到。
真要练打仗——剑术、格斗、阵型配合这些——那更是远得没边。她自己能教高深的剑法,可怎么把几十个背景各异、本事不一的人,捏合成一支能一起上战场的队伍?这可不是教几个剑招就能解决的。
更让人没辙的是王国上层的“支持”——说穿了就是没支持。帕库斯能弄来的资源本就有限,再看白天那个卡洛斯·威尔汉姆的德行,大王子那边不添乱就算好的,想指望他们派好教官、给足装备粮草,简直是做梦。
(啥都得自己从头抠…)
她轻轻叹了口气,这认知让她浑身发累,不光是身体,更是心里那股远超预期的责任压得慌。笔尖悬得太久,一滴浓黑的墨水“啪嗒”掉在纸上,晕开个小小的黑圆点,跟她这会儿乱糟糟、有点茫然的心情一个样。
就在她盯着墨点出神时,帐外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守在门口的卫兵尽职尽责地问:“两位有啥事?这么晚了找大人?”
一个年轻又熟悉的声音,带着点急切和期待:“我是凯,想找妮诺大人说句话。”
是凯。妮诺的思绪被打断,抬眼望向帐帘。
卫兵的声音平稳:“天这么晚了,大人也得休息,有事明天再来吧。”
外面静了一下,接着是凯明显失落的声音:“哦…那行。”
然后是特里斯坦气喘吁吁的笑,带着点无奈:“我早跟你说,找人家也得挑白天,哪有大半夜找上门的…” 他声音里还带着跑步后的虚,隔着帐篷都能想象出他这会儿双手抱胸,硬撑着站直,可腿肯定还在打晃的样子。
凯好像回头瞪了他一眼,又对卫兵说:“那我明天再来,不打扰了。”
卫兵应了一声。
妮诺听着外面的动静,没多想,放下羽毛笔起身,掀开了厚重的布帘。
“有事?”
她的声音在静夜里格外清,还带着点温和。
帐外空地上,凯和特里斯坦正准备转身走,听见声音猛地回头。看见掀帘出来的妮诺,两人都愣了。
月光混着远处的火光,勾勒出她的影子。她没穿那身让人望而生畏的旧甲,就穿了件深蓝色的简便常服,熔金色的长发随便披在肩上,在夜里泛着柔和的光。卸了白天的严肃和铠甲的硬气,这会儿的她看着比实际年纪小多了,甚至带着点少女的柔和,还有藏不住的些许焦虑。
凯和特里斯坦脸上立马露出愧疚,显然没想到真的打扰到她休息了。凯更是手足无措,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妮诺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最后落在凯身上,语气轻缓地问:“找我有什么事?”
特里斯坦摸了摸鼻子,看看凯又看看妮诺,识趣地闭了嘴,把话头让给了兄弟。
凯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可脸上还是透着不好意思,声音比平时低了些:“那个…妮诺大人,我们…我们想学剑术。” 他顿了顿,怕被拒绝,赶紧补充,“您要是累了也没事!明天再说也行!”
妮诺静静地看着凯眼里的渴望、忐忑和愧疚,那股子火劲儿,就算在黑夜里也亮得很。她想起白天训练时,凯那股认真劲儿,还有远超旁人的体能,更记得他主动帮特里斯坦、还给队伍拉新人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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