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心已经定下,营地的气氛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彻底变了样。日常训练照旧,但往日里的汗水与喘息中,凭空多了几分肃杀和紧迫。木剑相击的脆响不在轻飘飘,在每一次的碰撞中都带着几分真刀真枪的冷硬,沙土飞扬的训练场上,隐隐透出了铁与血的气息。
眼下头等大事,就是装备。一支百十来号人、即将开赴边境险地的队伍,总不能只靠着木剑沙袋和一腔热血去拼杀。妮诺攥着帕库斯好不容易筹措来的军费,每一个铜板都得掰成两半花,必须用在刀刃上。
她没把这事交给旁人,亲自带着费兰、艾德温,还有熟门熟路懂行情的哈伦,连日穿梭在王都的各个市场、铁匠铺、皮革作坊和弓箭店里。帕库斯收到妮诺那封满是决心的回信后,沉默了整整一夜。第二天一早,他就让兰道夫送来了一个更沉的小钱箱,里面是他变卖了部分私产,甚至动用了班妮狄克嫁妆里能挪出来的款项凑的额外经费,还附了张简短的字条,上面只有两个力透纸背的字:“保重。”
这份沉默又厚重的支持,让妮诺心里暖了一下,肩上的担子也仿佛更沉了几分。
采购这事儿,既是门学问,更是场和各路商贩的博弈。妮诺特意换下了那身扎眼的旧铠甲,穿上一身普通的深色旅行装,把长发紧紧束起,再戴上兜帽,尽量不让自己太惹眼。可她挑货时的毒辣眼光,还有砍价时的果决冷静,连经验老道的哈伦都在旁边暗自咋舌。
“这柄长剑钢口还行,但淬火淬过了头,韧性不够,砍硬物容易崩口。价格再降两成,不然免谈。”
“盾牌不是越重越好,得看木芯的纹理结不结实,蒙皮的韧性够不够。你们这些盾边角都裂过了吧?是修补过的?那价钱就得重新商量了。”
“皮甲讲究的是关键部位的防护,关节这儿的编织法不对,穿上去活动都受限制。按我画的样式改,工钱我另外算,但料子钱必须减。”
“箭矢我要的是破甲锥头和三棱倒刺的,普通平头箭对付皮甲匪徒根本不顶用。数量?先来八百支。翎羽必须是真羽,粘翎羽的胶得是熬足火候的鱼鳔胶,别拿那些劣质货糊弄我。”
她精打细算,货比三家,有时候为了几十个铜币的差价,能跟老板磨上大半天。费兰就默默跟在她身边,帮着搬东西、验货色,偶尔妮诺问起,他就从剑士的角度,说说武器的手感和重心平衡合不合适。艾德温则负责一笔一笔记清楚每一项开支,核对数目,确保账目清清楚楚,分毫不差。哈伦也没闲着,靠着早年跑商队攒下的人脉,专找那些靠谱的货源,还特意避开了那些可能被大王子势力牵扯的店铺。
他们买回来的,全是些实用又划算的装备:
长剑,六十柄标准的单手骑士长剑,形制统一,方便维护和补充。虽说算不上什么神兵利器,但钢口和硬度都达标,给新兵用正合适。
盾牌,四十面圆盾,二十面筝形盾。圆盾轻便灵活,配给那些侧重机动和剑术的士兵;筝形盾防御面积大,就分给练北神流、准备顶在队伍前排的壮汉们。
长矛,三十杆硬木长矛,矛头锻打得尖锐结实。这玩意儿简单又便宜,可一旦结起阵来,对付无甲或者轻甲的敌人,那效果可不是一般的好。
弓箭,二十张拉力适中的猎弓,八百支特制箭矢,破甲锥头和三棱倒刺的各占一半。营地里的射手不算多,但远程压制和骚扰敌人,弓矢可是必不可少的。
防具,五十套镶钉皮甲,重点护住胸腹和肩背;另外还买了一大批厚实的武装衣和皮头盔,保证人人都能有最基本的防护。至于锁子甲和板甲,那价钱实在太贵,暂时想都不敢想。
其他,还有备用的短刀、手斧,修理武器的工具,磨刀石,行军锅,防水油布,绳索,以及塞满止血、消炎草药和干净绷带的医药包……林林总总,全是些看着琐碎、实则缺一不可的东西。
整整三天,妮诺几乎没怎么合过眼,不是在市场里奔波砍价,就是在临时租用的仓库里清点验收。费兰和艾德温累得够呛,哈伦更是跑得嘴角都起了泡。可当最后一批物资,由雇来的马车队拉着,在第四天清晨浩浩荡荡开进营地时,所有人看着眼前的景象,都觉得这几天的辛苦,值了!
七八辆马车在营地空地上一字排开,卸下的木箱、捆得整整齐齐的武器、堆成小山的皮甲,在晨光里散发出一股生牛皮、钢铁和桐油混合的独特味道。这沉甸甸的、实打实的“家底”,比任何慷慨激昂的动员都管用。
妮诺连口气都没歇,立刻亲自上阵清点。她打开一个又一个木箱,仔细检查每柄长剑的刃口有没有瑕疵,每张盾牌的蒙皮绷得紧不紧,每套皮甲的缝线牢不牢固,每支箭矢的翎羽齐不齐整……她神色专注,动作麻利,时不时拿起一件武器在手里掂量掂量,或者对着光仔细打量。费兰在一旁帮忙,把清点好的东西分门别类堆好;艾德温则攥着清单,一样样核对,核对完一项就打个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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