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清晨四点四十五分,天还裹在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黛青色里,只有东边地平线透出一丁点儿极淡的灰白。
营地里已经升起袅袅炊烟,大锅里的燕麦粥咕嘟咕嘟翻滚着,混着烤面包的焦香飘得到处都是。士兵们闷不吭声地排着队领早餐,领到后要么蹲在帐篷边,要么找块空地坐下,就着晨雾和朦胧的天光,三两口往嘴里扒拉。没人说话,只有碗勺碰撞的叮当声和咀嚼的响动,气氛比昨天更沉、更凝实。
清晨五点整,最后一丝夜色彻底退干净,天一下子亮堂起来。集合的哨声最后一次在营地里炸响,短促又尖利,一下子刺破了黎明的安静。
没人慌手慌脚,也没人磨磨蹭蹭。士兵们从四面八方迅速涌到中央空地,个个全副武装,皮甲束得紧紧的,武器都攥在手里。背包早就背好了,里面装着个人物件和够吃几天的应急干粮。每个人的脸都绷得紧紧的,眼神直勾勾盯着前方,一呼一吸在清冷的空气里凝成白茫茫的雾气。
妮诺站在队列正前方。她换了一身方便行动的深褐色猎装,外面套着件轻便的锁子甲背心,熔金色的长发在脑后扎成一个紧实的发髻,腰间佩着那柄“誓胜”剑。晨光勾勒出她挺拔却略显单薄的身影,可那份沉静笃定的气度,让她稳稳当当成了整支队伍的主心骨。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顿了好几秒,任由这股肃杀的气氛慢慢沉淀下来,这才开口。声音清晰又平稳,保证在场的每个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诸位,时辰到了。”
“多余的话我不多说,只重申几条行军规矩,这关系到大家的生死,务必记牢。”
“第一,行军按既定队形走,不准擅自离队,不准大声喧哗。前后保持好距离,多留意脚下的路和两边的动静。”
“第二,遇到敌人,以哨声为信号。长哨一响,全员戒备;短哨连吹,准备接敌。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私自冲上去,也不准慌慌张张乱跑溃散。”
“第三,喝水吃饭,统一听安排。不准随便喝野外没确认过的水,不准私自离队去打猎或者采东西。”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妮诺顿了顿,眼神变得更锐利,仿佛能穿透每个人的眼睛,“真到了打仗的时候,我要你们往前冲,别怕死——因为越是胆小,死得越快。但勇猛不是傻冲!我要你们把训练学的本事用起来,互相掩护,听从小队长的指挥。杀敌立功固然重要,但我更希望——”
她的声音抬高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
“我更希望,等黑风峡谷的匪患平了,等我们再找个地方庆功的时候,我面前的每一个人,都能活着回来领赏,回去见你们想见的人。你们的命,不只是自己的,也是身边战友的,更是咱们这支队伍将来的根基。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
百十来号人的低吼汇成一股沉闷的声浪,在清晨的旷野上荡开,惊得远处林子里的飞鸟扑棱棱乱飞。
“好。”妮诺点了点头,“最后检查一遍装备,喂喂马。一个小时后,按序列出发!”
队伍又动了起来,依旧整整齐齐,一点儿不乱。士兵们最后摸了摸武器绑得牢不牢,水囊灌没灌满,然后纷纷走向拴马桩或马车旁,给拉车的驮马,还有自己的战马(只有少数军官和斥候有马),添上最后一捧豆料,饮几口清水。马儿好像也察觉到气氛不对,一个劲儿打着响鼻,蹄子不安分地刨着地面。
一个小时转眼就过了。
“全体都有——登车!上马!”
命令一下,步兵们麻利地爬上一辆辆敞篷的运兵马车,骑兵和斥候翻身跨上马背。哈伦和艾德温在车队前后跑前跑后,清点各车人数,检查物资绑得结实不结实。木匠雷姆带着几个后勤兵,爬上了装工具和备用物资的马车。鹰眼霍克和他那两个队员也骑上马,自觉地散开,守在车队两侧,做起了游动哨。
妮诺走向停在最前头的那辆指挥马车——这是车队里唯一一辆带简易车篷的,比别的车稍大些。除了车夫的位置,后面还有个带篷的小空间,能遮风挡雨,也方便看地图、处理文书。
她刚要上车,就看见费兰已经坐在了车夫的位置上,手里攥着缰绳。这少年(该说是青年了)换了一身利落的棕色皮甲,腰间的长剑和盾牌就放在手边,一伸手就能拿到。看见妮诺过来,费兰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里亮堂堂的,透着一股子清澈的坚定。
“老师,请上车。”他语气自然得很。
妮诺愣了一下,微微皱起眉:“费兰,这活儿不用你干。你去跟凯他们待一块儿,或者骑你自己的马。驾车的事,让……”
“老师。”费兰打断她,声音还是那么平稳,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劲儿,“我想坐这儿。这儿视野好,能第一时间听见您的命令。而且,”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执拗的神色,“我就是想……待在您身边。万一有什么情况,我能反应快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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