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死寂与诡异的“演出”中,粘稠地流淌。每一息都像一个世纪那样漫长。岩壁内,三十七个幸存者如同被冻僵的雕塑,连最细微的呼吸都竭力压抑着,生怕惊扰了外面那片无声的亡者国度。
林宵背靠着冰冷的岩壁,身体因为长时间的紧绷和精神的高度集中而微微颤抖。他维持着那种极其勉强、负担巨大的“观气”状态,眼睛透过狭窄的缝隙,死死盯着外面的景象。汗水混合着尘土,从额角滑下,流进眼睛里,带来刺痛,他却不敢眨眼。
他看到了。在那些密密麻麻、重复着生前动作的残魄后方,那背岩斜坡上,张太公凝实些的魂影,依旧静静“站”着,静静地“望”着这边。那魂影周围的灰白光晕,似乎在极其缓慢地、不易察觉地流转着,与营地外围那些残魄身上散发的、同样灰暗死寂的气息,产生着某种无形的呼应。
不,不仅仅是对残魄。林宵能感觉到,脚下的大地深处,那股污浊紊乱、充满痛苦呻吟的“地脉”气息,也在微微躁动。丝丝缕缕阴冷、晦暗的“煞气”,正从焦黑的土地中渗出,如同无形的触手,缠绕上那些显形的残魄,也隐隐与张太公魂影相连。
是“回煞”的时辰,结合此地特殊的地脉煞气,形成了一个临时的、不稳定的“场”,或者说,一个巨大的、以张太公魂影为引的“阴气汇聚点”。
而那些残魄,与其说是被“召唤”而来,不如说是被这强烈的“阴煞场”和“回煞”意念所“激发”,从沉寂中“显影”,又被这“场”所吸引,聚集于此。它们的行为,更像是地脉煞气与残存执念混合后,产生的本能“重放”。
但眼下,它们还没有表现出攻击性。只是围着,演着,沉默地注视着。
这短暂的、诡异的平衡,让林宵的心弦绷到了极限。他知道,这平衡脆弱得像一张纸,任何一点变故,都可能将其彻底撕碎。
变故,很快就来了。
起初,是温度。
那阵子时平地而起的、带着九幽寒意的阴风,并没有停止,而是变成了持续不断的、细密冰冷的寒流,从岩壁的每一个缝隙,从地面的每一条石缝,无孔不入地钻进来。篝火的幽绿色火苗被压得越来越低,光芒范围缩小,岩壁内的温度以肉眼可感的速度急剧下降。
人们身上单薄破烂的衣衫,根本无法抵御这种深入骨髓的阴寒。离缝隙较近的几个人,最先开始打起了哆嗦,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那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一种带着“死寂”和“侵蚀”意味的阴冷,仿佛能冻僵血液,凝固思维。
“冷…好冷…”一个靠在岩壁边的中年妇人抱着胳膊,蜷缩成一团,脸色发青,嘴唇乌紫,眼神开始涣散。
紧接着,是呼吸。
空气中那股甜腻腐朽的魔气味道似乎被冲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难以形容的、混浊的气息。像是陈年的墓土,又像是腐烂的草木,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令人作呕的腥气。每一次吸气,都感觉肺腑被冰冷的、粘稠的东西糊住,胸口发闷,头脑昏沉。
“咳…咳咳…”赵老头又开始咳嗽,这次咳得更加艰难,仿佛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身力气,脸色憋得发紫,眼珠凸出。
张婶怀里的女儿忽然不安地扭动起来,闭着眼睛,小脸皱成一团,嘴里发出含糊的、带着哭腔的梦呓:“爹…娘…别走…黑…好黑…”
孩子在做噩梦。被这浓郁的阴气和死寂意念侵蚀,连孩童纯阳未泯的魂魄,也开始受到影响。
恐慌,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开始迅速在岩壁内蔓延、渲染。人们互相靠得更紧,身体发抖,眼神中的恐惧再也无法掩饰。低低的、压抑的啜泣声再次响起,这次不再是单纯的悲伤,而是混合了对未知邪祟、对冰冷窒息、对自身脆弱命运的极致恐惧。
“它们…它们要进来了吗?”阿牛的声音带着颤抖,他握紧削尖的木棍,指节发白,眼睛死死盯着岩壁缝隙外那片被残魄“填满”的黑暗。
“别…别瞎说!”旁边一个汉子低声呵斥,但声音同样发虚。
林宵的心不断下沉。他知道,这不是攻击,但比直接的攻击更可怕。这是“环境”的侵蚀。如此多亡魂残魄聚集,散发的阴煞死气太过浓郁,已经形成了实质性的“阴地”。活人久处其间,阳气被不断消耗、侵蚀,轻则大病,重则魂魄受损,甚至被阴气冲体,直接毙命。体弱者、孩童、魂魄不稳者,首当其冲。
必须做点什么,阻止阴气继续侵入,或者…增强营地的“阳气”和“防护”!
他猛地转头,看向岩壁入口处那些作为第一道防线的桃枝和石灰线。
这一看,让他心头一凉。
只见那些原本青翠(虽然已蔫)的桃枝,在持续不断的阴风寒流侵蚀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叶片卷曲枯黄,枝干上那用炭灰画就的简陋符文,光芒早已黯淡消失。更可怕的是,插着桃枝的石头缝隙周围,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的寒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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