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到了?
一股难以遏制的、混合着狂喜、虚脱和巨大不确定性的热流,猛地冲上我的头顶,冲得我眼眶发酸,腿肚子转筋。背上老胡那微弱的呼吸,肩上格桑冰冷的体温,此刻都变得无比清晰,又无比沉重。
到了…可他们,还能不能撑到进去?Shirley杨他们,又在哪里?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喘着粗气,眯起眼,仔细观察那座“驿站”和周围环境。
平台和我所在的岩台之间,隔着一道深不见底的、黑黢黢的裂缝,像是大地张开的嘴。裂缝宽度超过十米,下方涌动着冰冷的、带着水汽的寒风。裂缝对面,驿站所在的岩壁下方,是更加陡峭、几乎垂直的悬崖,直接插入下方无边的黑暗,看不到底。唯一的连接,似乎是一座…吊桥?
我的目光投向裂缝上方。确实,在距离我左侧不远处的平台边缘,有几根粗大的、已经严重腐朽的木桩,深深打入岩石。木桩上残留着断裂的、手腕粗的古老绳索,还有一些锈蚀得看不出原貌的铁链和绞盘部件。而对面驿站那边的岩壁上,也有类似的遗迹。看来曾经确实有座桥,但现在,只剩下几段在寒风中轻轻晃荡的、一碰就断的烂绳子。
桥断了。过不去。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眼看希望就在对面,却隔着一道天堑!
怎么办?绕路?地图显示,这是唯一能相对安全抵达驿站区域的路径,其他方向要么是绝壁,要么绕回下面那吃人的沼泽和残骸区,时间根本来不及!
就在我急得眼前发黑,几乎要绝望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在断裂吊桥遗迹更靠里一些的岩壁阴影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我眯起眼,仔细看去。那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狭窄的岩石凸起,像一道微微拱起的石脊,从平台边缘开始,紧贴着垂直的岩壁,以一种极其险峻的角度,斜斜地延伸向对面驿站的岩壁下方!石脊最宽处不过一尺,很多地方只有半脚宽,表面布满湿滑的苔藓,下方就是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渊。
这他妈能叫路?这叫阎王爷的睫毛!
可地图上,那条代表安全路径的红线,在接近平台后,分叉了。一条粗线指向断裂的吊桥(原本的正路),而另一条极其细弱、几乎看不清的虚线,赫然就沿着那条玩命的石脊,蜿蜒指向对面驿站岩壁的下方某个位置!
鹧鸪哨他们当年,难道就是走这条“路”过去的?还是说,这虚线只是标示一种“理论上可行”的险径?
我喉咙发干,背上、肩上的重量仿佛瞬间增加了十倍。背着老胡,拖着格桑,走这条“路”?跟直接跳下去有什么区别?
可不过去,老胡和格桑必死无疑。等 Shirley杨他们?天知道他们能不能找来,什么时候找来。而且,这驿站里透出的光…太诡异了。必须先过去看看,至少,得确认那里是不是真的安全,有没有办法接应后面的人。
赌不赌?
我看着对面那点微弱却诱人的暖黄光晕,又低头看看肩膀上气息奄奄的两人,一咬牙。
赌了!死马当活马医!
我小心翼翼地将老胡和格桑放下,让他们靠着一块背风的岩石。老胡脸色灰败,格桑面如白纸。我解开腰间最后一段相对结实的绳索——本来是备用的,现在顾不上了。我把老胡牢牢绑在自己背上,打了个死结,确保他绝不会松脱。然后,我用剩下的绳子,在格桑腰间和我的腰间绕了几圈,打了个简单的活结,这样我可以拖着他,万一失足,也许…也许能有点缓冲?我知道这纯粹是自我安慰。
做完这些,我已经耗尽了最后的力气,眼前金星乱冒。我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剧痛和满嘴的血腥味让我稍微清醒了一点。
抽出匕首,反握在右手。左手…我需要空出来保持平衡,或者必要时抓住岩壁。
我拖着格桑,挪到那条“阎王路”的起点。寒风从深渊下呼啸而上,吹得我几乎站立不稳。脚下的石脊湿滑,覆盖着墨绿色的苔藓,窄得令人心颤。下方是无底的黑暗,像一张等待吞噬的巨口。
“祖师爷保佑…老胡,格桑大叔,咱们…走一遭。”我低声念叨,不知道是向谁祈求。
然后,我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绝望气息的空气,抬起右脚,小心翼翼地,踏上了那条致命的石脊。
脚下滑腻的触感让我头皮发麻。我立刻将身体重心放低,几乎半趴下来,左手五指张开,死死扣住旁边冰冷湿滑的岩壁,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右手反握匕首,狠狠扎进石脊边缘的缝隙,作为一点额外的固定和支撑。
一步。两步。
石脊在脚下微微颤动,不知是因为风,还是因为我这不堪重负的体重。背上的老胡毫无知觉,拖着的格桑像一袋沉重的沙土,每一次拖动,都让我身体的平衡在崩溃的边缘摇摆。汗水瞬间湿透了全身,又被寒风吹得冰冷。
我不能往下看,不能想脚下是什么。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几尺的石脊,脑海里只剩下地图上那条细弱的虚线,和对面岩壁上,越来越近的驿站轮廓。那点暖黄的光,此刻成了我眼中唯一的目标,像风浪里指引灯塔的、微弱却顽固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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