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帐之内,刚刚升腾起的几分温存暖意,被帐外那一声急促的通报瞬间冲散。
“陛下,长安八百里加急!”
红拂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
长安,定国军的心脏。八百里加急,意味着那里发生了足以撼动根本的大事。
阿史那·朵颜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她下意识地抓住了杨辰的衣袖,那双明亮的眸子里满是担忧。中原的局势,远比草原的部落纷争要复杂万倍,她害怕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影响到眼前这个男人。
杨辰却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他脸上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红拂女通报的不是紧急军情,而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呈上来。”
他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红拂女快步入内,双手将一个蜡封的铜管递了过去。
杨辰接过铜管,入手微凉。他没有急着打开,而是先将朵颜扶到一旁的软榻上坐好,又替她理了理额前微乱的发丝,这才不紧不慢地回到案几后,用小刀撬开了蜡封。
他抽出里面的丝帛,缓缓展开。
信是萧美娘与长孙无垢联名所书。萧美娘的字迹雍容大气,长孙无垢的字迹则清隽秀丽,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此刻却共同叙述着一件同样严峻的事情。
李世民,在他北征草原的这段时间里,并没有闲着。
这位秦王殿下在经历了草原策略的惨败后,非但没有一蹶不振,反而展现出了惊人的坚韧。他退守晋阳,一边收拢残部,安抚因为关中失陷而动荡不安的李唐旧臣,一边频繁派出使者,与盘踞在河北的窦建德,以及洛阳的王世充暗通款曲。
信中,长孙无垢以她独有的敏锐,分析了李世民的意图。他这是要效仿战国时的合纵之策,组建一个反杨辰联盟,企图从东、南两个方向,对关中和洛阳形成夹击之势,以此来牵制杨辰的主力,为他自己争取喘息和反扑的机会。
信的末尾,是萧美娘的叮嘱,言辞间充满了对他的担忧,提醒他李世民此人如跗骨之蛆,不可不防。
若是换做之前,看到这样一份军情,杨辰或许还会皱一皱眉,召集李靖、徐茂公等人连夜商议对策。
但此刻,他的心境却截然不同。
“突厥王庭的统御天赋”就像一个无形的冠冕,戴在了他的神魂之上。当他看着信上的文字时,脑海中竟能清晰地浮现出整个中原的沙盘。李世民在晋阳的每一个动作,窦建德在河北的兵力部署,王世充在洛阳的犹豫不决……这些纷繁复杂的信息,不再是一团乱麻,而变成了一根根清晰可见的丝线,在他脑中自行编织、推演。
他甚至能感觉到,一股阴冷、怨毒的气息,正从晋阳的方向遥遥传来,如同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时刻准备着发动致命一击。
而与此同时,他对周遭环境的感知,也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他能听到帐外风雪敲打帐篷的细微声响,能闻到炭火中松脂燃烧的独特香气,更能感觉到身旁朵颜那因为紧张而微微急促的呼吸,以及帐外红拂女那平稳如山的心跳。
整个世界,仿佛都变得立体而透明。
这种对内对外,对远对近,无所不在的掌控感,让他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自信。
李世民?合纵连横?
不过是棋盘上的一些小把戏罢了。
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掀翻这整个棋盘。
“杨郎,是中原……出事了吗?”朵颜见他久久不语,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杨辰放下丝帛,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轻松的笑意。他走到朵颜身边坐下,将她揽入怀中。
“没事。”他轻声说道,“不过是几只苍蝇,在我家院子外面嗡嗡乱叫,嫌它们吵罢了。”
朵颜看着他那双深邃而平静的眼眸,那里面没有丝毫的阴霾,只有让她安心的从容。她心中的担忧,也渐渐散去,取而代代之的,是更深的崇拜与迷恋。
这个男人,仿佛永远都那么强大,没有什么事情能够难倒他。
杨辰安抚了朵颜,目光却不经意地,再次落在了墙上那副巨大的草原堪舆图上。
“朵颜,你了解铁勒部吗?”他随口问道。
朵颜愣了一下,虽然不明白他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但还是认真地思索起来。
“铁勒?”她蹙了蹙眉,“那是一个很庞大的部落联盟,散布在草原东北,比我们突厥的部落要多,也更野蛮。他们不敬长生天,也不服从牙帐的号令,向来是我们突厥的心腹大患。”
她回忆着父汗平日里的只言片语,继续说道:“铁勒各部中,以‘薛延陀’、‘回纥’、‘仆固’等几个部落最为强大。他们的首领,好像叫……俟斤,对,叫俟斤。其中,薛延陀部的俟斤夷男,最为狡诈和凶残。以前有贺鲁叔叔压着,他们不敢乱动。现在贺鲁叔叔死了,恐怕……他们不会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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