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愁涧的风,仿佛带着利刃,刮过每一个人的脸颊。
苏胡儿那句声嘶力竭的威胁,在狭窄的栈道上回荡,却被风一吹,就散了。他手中的钢刀,因为恐惧而抖动着,冰冷的刀锋在萧玉儿雪白的脖颈上,划出了一道细细的血痕。
血珠,殷红,沿着她优美的颈线缓缓渗出,像是一朵在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萧玉儿的身子轻轻一颤,死亡的冰冷触感是如此真实。她没有尖叫,只是认命般地闭上了眼睛。但那张俊美而冷漠的脸,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栈道上,罗成那边的杀戮停了下来。他手持亮银枪,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被激怒却又被无形锁链束缚住的雄狮。他死死盯着苏胡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恨不得用眼神将对方千刀万剐。
“你……你别过来!”苏胡儿挟持着萧玉儿,一步步后退,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带着哭腔和色厉内荏的疯狂,“再过来,我先杀了她!我……我跟你们拼了!”
然而,那个被他视为救命稻草的人质,似乎并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
那个锦衣公子,杨辰,依旧稳坐马背,脸上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穷凶极恶的绑匪,更像是在看一出早已写好剧本的戏。
终于,他动了。
他没有拔剑,也没有下令,只是轻轻一带马缰,坐下的骏马便迈开蹄子,不紧不慢地,朝着对峙的中心走来。
“哒、哒、哒……”
马蹄踏在沾满鲜血的木板上,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重锤,狠狠地砸在苏胡儿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上。
“站住!我叫你站住!”苏胡儿几乎要崩溃了。
杨辰在距离他十步之外停下。这个距离,既充满了压迫感,又留足了反应的余地。
“你以为,”杨辰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用一个女人做挡箭牌,就能活命吗?”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我……”苏胡儿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狠话,却被杨辰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得心头发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片漠然。那是神明俯视蝼蚁的漠然。
就在苏胡-儿心神失守的这一刹那,杨辰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的动作。
他只是随意地抬了一下手,仿佛拂去肩头的尘土。一道微不可查的破空声响起,一枚小小的石子,从他指间弹出,在空中划过一道肉眼难辨的轨迹。
“啪!”
一声脆响。
苏胡儿只觉得手腕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仿佛被铁锤砸中,虎口猛地一麻,那柄被他视作依仗的钢刀,再也握不住,“当啷”一声,掉落在栈道的木板上。
“啊——!”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变故,只在电光石火之间。
几乎是在刀落地的同一瞬间,一道矫健的身影从杨辰身后闪电般掠出。
是平阳昭公主。
她一直沉默着,却早已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场上。在杨辰出手的刹那,她便动了。她的身法轻盈而迅捷,如同一只穿梭在林间的雌豹,腰间的长剑并未出鞘,只是几个起落,便已欺近到苏胡儿身前。
苏胡儿还在为手腕的剧痛哀嚎,根本来不及反应。平阳昭公主一把抓住萧玉儿的手臂,用力向后一拉,便将她稳稳地带离了危险。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配合得天衣无缝。
“吼!”
束缚被解开的猛虎,终于发出了震天的咆哮。
罗成双腿猛地一夹马腹,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朝着失魂落魄的苏胡儿冲了过去。他手中的亮银枪,带着无尽的怒火与杀意,直取对方心窝。
这一枪,他要将这个狗贼捅个透心凉!
“留活口。”
就在枪尖即将触及苏胡儿身体的瞬间,杨辰那平淡的声音再次响起。
罗成的动作猛地一顿,枪尖在距离苏胡儿胸口不足半寸的地方停下,凌厉的枪风甚至已经撕裂了对方的衣衫。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显然是憋屈到了极点,但命令就是命令。
下一秒,他手腕一翻,枪尖上挑,沉重的枪杆带着万钧之力,狠狠地抽在了苏胡儿的膝盖上。
“咔嚓!咔嚓!”
两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苏胡儿的双腿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向后弯折,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口中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随即被罗成用枪杆一捣,重重砸在后脑勺上,彻底晕死过去。
剩下的十几个叛军,眼见头领被废,最后的心理防线也彻底崩溃了。他们“扑通、扑通”地跪倒一片,将手中的兵器扔得叮当乱响,磕头如捣蒜。
“好汉饶命!大侠饶命啊!”
“我们都是被逼的,不关我们的事啊!”
一场血腥的栈道惊变,就此落下帷幕。
风依旧在吹,只是空气中,多了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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