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柳家集在一种诡异的宁静中苏醒。
粥香与血腥味混杂在一起,成了这片土地上最真实的写照。
萧玉儿站在杨辰的马前,晨风吹动她素色的裙角,像一朵在废墟中倔强绽放的,脆弱的花。
“我选第一个。”
她的话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罗成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这还用选?”被旁边的平阳昭公主瞪了一眼,立刻缩了缩脖子。
杨辰依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平静无波,既没有因她做出“正确”选择而欣喜,也没有因她即将提出的条件而感到不耐。他就那么看着,像是在等待一个早已预料到的结果。
“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萧玉儿迎着他的目光,说出了这句话。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哦?”杨辰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你觉得,你现在还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这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萧玉儿刚刚鼓起的勇气。
她的脸颊微微发白,是啊,她拿什么谈条件?一个连自身安危都无法保证的,亡国在即的公主?
可一想到父王日渐斑白的两鬓,想到江陵城里那些还对萧家抱有幻想的臣民,她又强迫自己挺直了脊梁。
“这不是条件,是底线。”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arle的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你可以刮骨疗毒,可以清除我父王身边的蠹虫,但你不能……不能伤他性命,更不能废黜他的王位。”
说完这句话,她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这是她能为父亲,为萧氏,争取到的最后一点尊严。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杨辰听完后,没有动怒,反而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却让萧玉儿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公主殿下,你似乎还没明白。”杨辰俯下身,马鞍发出轻微的声响,他与她的距离瞬间拉近,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将人的灵魂吸进去。
“我之所以跟你说这么多,不是因为我需要你的同意。而是因为,我觉得你是个聪明人,留着你,比杀了你更有用。”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却说着最残忍的话。
“至于你的父王……他的性命,对我而言,一文不值。我不是屠夫,对杀一个早已失去利爪的老人,没有兴趣。”
“但王位……”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变得耐人寻味,“一个连自己麾下将领都管不住,连治下百姓都养不活的君主,你觉得,他还配坐在这个王位上吗?”
“王位不是我给的,也不是你求来的。是靠他自己坐稳的。他若有本事,谁也抢不走。他若无能……我不过是帮他,把那顶戴着太累的王冠,取下来而已。”
杨辰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一刀刀剖开萧玉儿用“孝道”和“尊严”编织的虚弱外壳,让她不得不直面那血淋淋的现实。
萧玉儿的嘴唇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反驳。
因为他说得,全都是对的。
“哎呀,我说公主殿下,你咋就想不明白呢?”旁边的罗成终于忍不住了,他扛着枪,瓮声瓮气地说道,“俺们陛下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你看看这些百姓,要不是俺们陛下,他们都得饿死!你跟着俺们陛下,保证你以后吃香的喝辣的,比当什么公主强多了!”
这粗鄙的大实话,让原本紧张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滑稽。
萧玉儿被他这么一搅和,心中那股悲愤,竟也消散了些许。
平阳昭公主走上前来,轻轻拉了拉萧玉儿的手,低声道:“他的王位,若真是百姓所向,天下归心,杨辰也夺不走。”
这句话,像一股暖流,注入萧玉儿冰冷的心。
她看着平阳,这个李渊的女儿,这个本该与杨辰势不两立的公主,此刻却站在杨辰的身边,为他说话。
是啊,若父亲真的英明神武,百姓拥戴,又何惧一个外人?
归根结底,是自己烂了,才给了别人可乘之机。
萧玉儿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最终的决定。她对着杨辰,缓缓地,深深地,弯下了她那高贵的腰。
“一切……但凭杨公子做主。”
杨辰看着她,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颗荆襄最璀璨的明珠,才算真正被他攥进了手心。
“上车吧。”他没有再多言,语气恢复了平淡,“去江陵的路,还很长。”
这一次,萧玉儿没有再骑马,而是被安排进了那辆最大的马车里,与平阳昭公主和红拂女同乘。
商队再次启程,离开了满目疮痍的柳家集。
车轮滚滚,气氛却与来时截然不同。萧玉儿不再是一个被动的俘虏,她成了一个旁观者,一个即将亲眼见证自己家族命运被改写的,清醒的旁观者。
马车里很安静,红拂女在闭目养神,平阳昭公主在擦拭着自己的佩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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