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分过后,天气一天凉似一天。冷家屯的秋收进入了尾声,打谷场上的苞米堆渐渐变小,取而代之的是各家各户仓房里满登登的粮囤。空气中飘荡着新米的香气,混合着柴火烟味,构成东北乡村最令人安心的气息。
但屯子里的男人们却丝毫没有松懈。打谷场东头那片空地上,狩猎队的训练进行得如火如荼。
“注意呼吸!手要稳!心要静!”巴雅尔浑厚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他面前,十几个年轻后生排成一排,端着猎枪,瞄准百米外的草靶。有人额头冒汗,有人手臂微颤,但眼神都紧紧盯着目标。
“砰!砰!砰!”
清脆的枪声接连响起,草靶上溅起碎屑。
“哈斯!你抖什么抖?熊瞎子扑过来你也这么抖?”巴雅尔走到一个壮实青年面前,毫不客气地训斥。
哈斯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巴雅尔大哥,我这不是激动嘛!想着马上要进山干大票了,手就有点不听使唤。”
“激动个屁!”巴雅尔瞪了他一眼,“越是大事越要沉住气!你这毛躁性子不改,回头进了山,第一个喂狼的就是你!”
哈斯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嬉皮笑脸,重新端起枪,眼神变得专注起来。
另一边,乌娜吉正在指导几个手脚麻利的妇女处理皮张。几张新剥的狐狸皮摊在木架上,散发着淡淡的血腥气。
“看这里,油脂要刮干净,但不能伤到毛根。”乌娜吉用一把骨刀熟练地演示着,“用力要匀,顺着一个方向……对,就像这样。”
她的动作轻柔而精准,与她平日里清冷少言的形象截然不同。几个妇女学得认真,她们知道,这些皮子往后可能就是家里重要的进项。
冷志军站在训练场边,默默观察着。他看到诺敏的枪法越发精准,几乎枪枪命中靶心;看到铁蛋那小子虽然年纪小,但装填弹药的动作又快又稳;也看到乌娜吉在传授技艺时那份难得的耐心。
“安达,差不多了。”巴雅尔走过来,低声道,“这帮小子,枪法基本过关了。就是这心性,还得在实战里磨炼。”
冷志军点了点头:“嗯,秋猎就是最好的磨刀石。装备都检查过了?”
“查过了。”巴雅尔指了指旁边堆放的物资,“猎枪、弹药、捕兽夹、绳索、药包,都备齐了。狗也喂得膘肥体壮,就等您一声令下。”
冷志军走到那堆装备前,随手拿起一个捕兽夹。这是老式的铁夹,力道惊人,上面布满了锈迹,却更添几分杀气。他熟练地检查着弹簧、卡扣,确认每一个细节都完好无损。
“这次咱们不去老黑沟。”冷志军突然说道。
巴雅尔一愣:“不去老黑沟?那马鹿群……”
“马鹿群还在那儿,跑不了。”冷志军目光投向更远的深山,“这次,咱们去野猪岭。”
“野猪岭?”巴雅尔脸色微变,“那地方……可是有大家伙的。”
野猪岭,顾名思义,是野猪成群出没的地方。那里的野猪个头大,性子凶,獠牙能轻易挑开猎狗的肚皮,是猎人们轻易不愿招惹的硬茬子。但同样,那里的野猪皮厚肉实,鬃毛硬挺,是制作刷子和鞣制皮革的上好材料,价值远比寻常猎物高。
“就是要有大家伙。”冷志军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咱们这次秋猎,不光是为了肉,更是为了皮!要打出咱们冷家屯狩猎队的威风,要拿出能镇住场子的好皮子!野猪皮,正好!”
巴雅尔看着冷志军坚定的眼神,知道他已经下了决心,便不再多言,只是重重一点头:“明白了!我这就去调整路线和战术。”
冷志军又走到乌娜吉那边。妇女们正在给处理好的皮子抹上特制的防腐药粉,那是以盐和草木灰为主,混合了几种山中草药配置的,是鄂伦春人世代相传的法子。
“娜吉,这次秋猎,你跟我一起去。”冷志军说道。
乌娜吉抬起头,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点了点头:“好。”
旁边的妇女们都有些惊讶,历来秋猎都是男人的事,很少有女人跟着进深山老林的。
冷志军解释道:“娜吉对草药和追踪在行,这次去野猪岭,风险大,有她在,能多份保障。而且,她也需要熟悉更深的山林环境。”
众人这才恍然,看向乌娜吉的目光多了几分敬佩。
接下来的两天,整个狩猎队进入了最后的准备阶段。猎枪被反复擦拭保养,刀刃磨得吹毛断发,干粮和药品被打包装好。巴雅尔带着人反复推演进入野猪岭的路线和可能遇到的突发情况。哈斯则兴奋地围着那几条最强壮的猎犬打转,给它们加餐,梳理毛发,仿佛那不是狗,而是即将并肩作战的兄弟。
出发的前一晚,冷志军家里灯火通明。胡安娜和林秀花忙着准备最后的行装,将烤好的肉干、烙好的饼子仔细包好,塞进背囊。小冷峻似乎也感受到不寻常的气氛,格外黏着父亲,咿咿呀呀地不让冷志军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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