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训练它们听枪声的方法很简单,就是先让它们习惯小声音,慢慢往大声音过渡。刚开始,他用小鞭炮,拆成一个一个的,在远处放,隔着一二百米,声音不大,跟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的,三条狗听见了,愣了一下,竖起耳朵听了听,没当回事,继续玩。过了几天,他把距离缩短到一百米,声音大了一些,三条狗还是没当回事,连头都没抬。又过了几天,五十米,声音更大了,三条狗抬头看了看声音的方向,又低头继续玩。再后来,三十米、二十米、十米,一步一步地靠近,让它们慢慢适应。
等到它们对小鞭炮完全没反应了,冷志军才开始用猎枪。第一次开枪,他让胡安娜把狗拴在院子里,自己跑到屯子外面,对着空地放了一枪。“砰”的一声,枪声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三条狗吓了一跳,黄镖想跑,可被绳子拴着跑不了,在原地转圈;花脸趴在地上,耳朵耷拉着,尾巴夹在屁股底下,浑身发抖,像个筛糠的似的;黑风倒是没跑也没趴,可它也紧张,耳朵竖得直直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警惕地看着四周,像是在找那个可怕的声音是从哪里来的,准备跟它干一架。
冷志军没有急着靠近它们,等了一会儿,让它们先平静下来。过了几分钟,三条狗不那么紧张了,黄镖不转了,花脸不抖了,黑风的耳朵也耷拉下来了。他又放了一枪,这回它们没第一次那么紧张,只是愣了一下,然后就没啥大反应了。他又放了一枪,第三枪的时候,三条狗连愣都没愣,该干啥干啥,好像那枪声跟风吹树叶没啥区别,根本不值得大惊小怪的。
冷志军知道,它们已经不怕枪声了。可光不怕不行,还得把枪声和打猎联系起来,让它们知道,枪响了就意味着有猎物,有猎物就得冲上去,不能等着,不能看着,更不能跑。这得在实际打猎中慢慢培养,不是练几次就能成的。
接下来的训练是让它们闻血腥味。猎狗不能怕血,怕血就没法打猎了,你跟一头受伤的野猪干仗,野猪满身是血,你的狗一看血就腿软,那还打什么?野猪一口就能把你狗咬死。冷志军从镇上屠宰场弄了一些猪血,用盆子装了,放在院子里,让三条狗闻。黄镖第一个凑上去,闻了闻,舔了一口,觉得味道还不错,吧唧吧唧地喝了好几口,喝得满嘴血红。花脸也凑上去,闻了闻,不太喜欢,退了两步,又凑上去,又闻了闻,还是不太喜欢,可看着黄镖喝得那么欢,它也试着舔了一口,舔了之后觉得还行,也跟着喝了几口。黑风最后一个凑上去,它闻了闻,皱着眉头,看了看冷志军,好像在说“这玩意儿真能喝?你不是在逗我吧?”冷志军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自己用手指蘸了一点血,放在它鼻子底下,它闻了闻,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又舔了一下,然后就不排斥了,低下头去喝了几口,虽然喝得不太情愿,可总算是喝了。
冷志军知道,光喝猪血不够,还得让它们闻真正的野兽血,那味道不一样,更腥,更野,更刺激。他把上次打回来的野猪血留了一些,冻在仓房里,拿出来化开了,让它们闻。这回三条狗的反应不一样了,黄镖闻了之后兴奋得直转圈,尾巴竖得高高的,耳朵支棱着,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好像在说“这个味道我认识,是野猪的,我上次闻过,可好了”。花脸闻了之后也很兴奋,在地上嗅来嗅去,好像在找那只野猪在哪儿,找到了好去咬。黑风闻了之后不兴奋,可它的眼睛亮了,亮得像两颗星星,在黑夜里闪闪发光。
冷志军看着它们的反应,心里头有了底。这三条狗,已经准备好了,准备好了闻血腥,准备好了听枪声,准备好了在山林里奔跑、追捕、撕咬。现在差的就是实战,真正的实战,不是抓野兔那种小打小闹,是面对野猪、狍子、甚至熊瞎子那种大家伙的实战。
他决定,再过一个月,就带着它们进山正式打猎。他在心里盘算着日子,算着天气,算着积雪的厚度,算着野兽出没的规律,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才下了这个决心。打猎不是儿戏,不是闹着玩,是对一个人本事和胆量的考验,也是对一条狗本事和胆量的考验。他不想让它们第一次进山就遇到大危险,可也不能让它们总在安全区里待着,总得迈出那一步,总得面对真正的考验,就像孩子总得离开父母的怀抱去面对这个世界一样。
那天晚上,冷志军坐在炕沿上,抽着烟,看着趴在炕沿下面的三条狗,心里头像有一个小火炉在烧,暖洋洋的,热乎乎的。黄镖趴在最前面,花脸趴在中间,黑风趴在最后面,一字排开,像三个忠诚的卫士,守护着这个家,守护着这个院子。大灰二灰也趴在旁边,可它们知道,自己已经不是主角了,这些年轻的后辈才是这个家猎狗队伍的未来,它们看着它们长大,看着它们变强,看着它们一步步地取代自己的位置,不嫉妒也不失落,反而有一种老人看到后辈有出息时的欣慰和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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