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的风忽然变了方向。
楚玄站在石柱前，手指离那本无名古书还有半寸，硬生生停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眼穹顶破洞漏下的月光，忽然觉得这地方安静得有点过头了。刚才打石像鬼动静不小，砖裂石飞，可这大厅除了他们俩的呼吸声，连个回音都没有。
“太干净了。”他说。
艾琳没接话，只是把竖琴往身前挪了半寸，指尖仍搭在弦上。她也察觉到了——空气里没有灰尘飘落的声音，地面裂缝边缘整齐得不像自然崩裂，就连石像鬼碎成的瓦砾，堆得都像是被人刻意码放过。
楚玄转身，一屁股坐在石柱基座上，动作随意得像在自家后院晒太阳。“歇会儿吧，”他说，“我刚想起来我还没吃晚饭。”
艾琳扫了他一眼，耳朵微动，听着四周的寂静。“你刚才是不是说……累得像个退休老头？”
“我说了吗？”楚玄摸了摸下巴，“可能是前世说的。”
他话音刚落，屁股底下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咔。”
很细微，像是木头错位的声音。但他坐了这么久都没事，偏偏这一下有了动静，说明不是石头老化，而是他压到了什么不该压的地方。
楚玄慢慢起身，回头看向刚才坐的位置。那块砖确实比旁边的低了半寸，边缘有极细的刻痕，不凑近根本看不见。他蹲下来，用指甲抠了抠缝，灰扑扑的尘土簌簌往下掉。
“喂，”他朝艾琳招手，“过来按一下对角那块。”
艾琳走过来，看了眼他指的位置，没问为什么，直接一脚踩了下去。紧接着，楚玄自己也踩住斜对角的一块。两人同时发力，脚下砖石微微下陷，接着整根石柱底部传来一阵沉闷的机括声。
“成了。”楚玄咧嘴一笑。
地面轻震，中央石柱底部裂开一道缝隙，缓缓推出一个黑檀木宝箱。箱子表面覆满尘灰，藤蔓状的纹路缠绕四周，锁扣处嵌着一块暗色晶石，早已失去光泽。看起来少说也有几百年没人碰过了。
“藏得挺深。”楚玄拍了拍手，“也不知道是怕人偷，还是怕人不偷。”
艾琳没笑，只是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箱面。“封印还在运作，”她说，“但很弱，像是快耗尽了。”
楚玄伸手就要去开，结果手指刚碰到箱子，一股寒意顺着指尖窜上来，让他猛地缩回手。“哟，还挺有脾气。”
“别硬来。”艾琳拨了一下琴弦，一段极轻的音波扩散出去，贴着箱面游走，“锁芯对频率敏感，强行撬会触发反制机制。”
“那你弹首小曲把它哄睡？”
“可以，但它可能听不懂情歌。”
楚玄哼了一声，重新把手放上去。这次他没急着用力，而是闭了下眼。意识深处，《百世天书》依旧沉默，像块烧不起来的冷铁。但他自己体内却有点不对劲——胸口那道旧伤开始发烫，银发无风自动，赤瞳在昏暗中微微泛光。
他忽然抬手，掌心贴住箱盖中央。
一股温热从心口涌出，顺着手臂直奔掌心。那股热流不像是魔力，倒像是血在烧。箱子上的封印纹路先是颤了颤，接着一道红光闪过，晶石“啪”地碎成粉末。
箱盖自动弹开。
里面躺着两样东西：一颗鸡蛋大小的魔法水晶，通体透明，内部有光流缓缓转动，颜色偏红，像凝固的血；另一本是破旧的笔记，皮质封面已经脆化，纸页泛黄卷边，上面写满扭曲的符文和潦草字迹。
楚玄先拿起了水晶。
入手温润，不凉也不烫，但那股热感立刻从手掌蔓延到整条手臂。他低头一看，手腕内侧的龙鳞纹路竟然微微凸起，像是活了过来。胸口的旧伤处也跟着一跳一跳地发烫，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敲打。
“认主呢？”他嘀咕了一句，“不至于吧，我才摸它三秒。”
艾琳探头看了一眼水晶，眉头微皱。“它在回应你的血脉波动。”她说，“不是普通的共鸣。”
“我知道。”楚玄把水晶塞进怀里，那股热感立刻沉入体内，像是被什么吸了进去，“就是不知道它是把我当宿主，还是当饲料。”
他转而拿起那本笔记，翻开第一页。纸页脆弱得几乎一碰就碎，上面第一行字倒是清晰：
“凡入此门者，当知光始于影。”
字迹潦草，墨色发暗，像是仓促写下的遗言。
楚玄盯着那句话看了两秒，忽然想起什么。他扭头问艾琳：“咱上一章结尾时，我是不是说了句‘谁执光之始，必承影之终’？”
“说了。”艾琳点头，“你还说好像在哪见过。”
“现在我知道了。”楚玄合上笔记，塞进内袋，“不是见过，是有人提前在这儿等我。”
他站起身，拍了拍灰，活动了下手腕。刚才打架时蹭破的袍子还在漏风，但他懒得管。怀里多了水晶和笔记，整个人反而轻松了些。
“走吧。”他说。
“去哪儿？”艾琳没动。
“还能去哪儿？”楚玄朝大厅深处扬了扬下巴，“楼上呗。这地方机关设得这么讲究，一楼就给俩破烂，二楼不得藏个神殿？”
“你确定这不是陷阱？”
“当然不确定。”他笑了笑，“但你看，石像鬼守的是门，宝箱藏在石柱底下，说明真正值钱的东西不在明面上。这种地方，越往后越危险，但也越有意思。”
艾琳终于站起身，竖琴横置胸前，手指依旧搭在弦上。“你就不怕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怕啊。”楚玄往前走了两步，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格外清晰，“但我更怕啥也没拿到，白跑一趟还赔件衣服。”
他走到大厅中央，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来不来？再磨蹭天都要亮了。”
艾琳跟了上去，站到他右侧半步位置，保持惯常的协防距离。她的耳朵始终微动，听着空气中每一丝异常的流动。
大厅依旧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黑白石砖上轻轻回响。那本无名古书还躺在石柱旁，无人问津。水晶在楚玄怀里静静发热，像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笔记的第一页上，那行字似乎比刚才更深了一点。
楚玄没再说话，目光扫过大厅尽头的楼梯口。那里有一道向上的石阶，隐没在黑暗中，看不清通往何处。
他摸了摸怀里的笔记，又按了按胸口的水晶。
“走。”他说，“上楼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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