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重达千钧的钢模在蒸汽压力的驱动下轰然落下,压在厚实坚韧的特制桑皮纸上。
当钢模抬起,原本空白的纸面上多了一圈繁复精致的云龙纹浮雕,正中央赫然印着一行端正的楷书——“大周帝国战争建设债券·壹佰圆”。
旁边,一只沾满朱砂的铜印被一只机械臂抓取,重重盖下。红色的粉尘在光柱中飞舞,如同散落的血雾。
“第一批,五百万圆。”
户部侍郎刘三算站在印刷机旁,手里拿着一块怀表,眼睛盯着计数器上飞速跳动的数字,“按照这个速度,三天之内,就能把首期国债全部印完。”
并没有金银的碰撞声,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但在刘三算眼里,这声音比金币落地的声音还要悦耳。这就是钱,是能够调动千军万马、能够让高炉日夜不息的燃料。
……
清晨,京城茶馆。
今日的《大周日报》卖疯了。
报童还没进门,就被一群急不可耐的茶客围住。头版头条并非战报,而是一个硕大的标题,用加粗的黑体字印着:
《陛下向你借钱!年息五厘,国家担保!》
“借钱?皇上向咱们借钱?”
一名穿着长衫的教书先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逐字逐句地念道,“凡购大周国债者,即为国家债主。五年期满,连本带利归还。此债可从银行抵押,可由官府回购,信誉如山……”
“五厘?”
旁边的胖掌柜飞快地拨动着袖子里的算盘珠子,“乖乖,这比存钱庄里划算多了!而且是皇上担保,这还能赖账不成?”
“可是……”
有人犹豫道,“这毕竟是纸啊。万一……我是说万一,前线打输了,这纸不就成废纸了?”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浇灭了不少人的热情。
百姓们虽然爱国,但钱袋子毕竟是自己的命根子。对于这种从未见过的新鲜事物,大多数人选择了观望。
……
大周中央银行门口。
日头升高,这里已经聚集了数千人。
银行的大门敞开着,柜台上堆满了崭新的债券,但窗口前却空空荡荡,只有几个胆大的在询问细节,却迟迟不肯掏银子。
白玉霜坐在二楼的办公室里,透过百叶窗看着楼下的人群,手心微微出汗。
这是大周信用的第一次大考。
如果第一炮哑了,后面的路就难走了。
“还没人买吗?”她问。
“回尚书大人,大家都在看。”手下的主事擦着汗,“都在等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就在这时。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铠甲摩擦的铿锵声。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铁牛没戴头盔,光着膀子,露出满身的伤疤。他身后跟着十几个亲兵,每人手里都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麻袋。
“让开!都给俺让开!”
铁牛大步走到柜台前,把麻袋往柜台上一砸。
哐当!
麻袋口散开,里面滚出了白花花的银锭,还有金条、铜钱,甚至还有几件女人的首饰。
“这是俺这几年攒下来的老婆本,还有俺那个死鬼老爹留下的棺材板。”
铁牛拍着胸脯,大嗓门震得大厅嗡嗡响。
“一共三万两!全给俺换成那个什么……国债!”
柜台后的伙计愣住了:“铁……铁将军,您全买了?”
“全买!”
铁牛瞪着牛眼,“陛下说了,这钱是拿去造炮的,是拿去打红毛鬼的!俺虽然不识字,但俺知道,要是仗打输了,留着这些银子也就是给洋人送菜!不如拿出来,给兄弟们换几件好衣裳,换几杆好枪!”
他抓起一把债券,塞进怀里,然后转身对着身后围观的百姓怒吼。
“看什么看!陛下在前面拼命,你们在后面连个钱都不敢出?是不是大周的种?”
这一嗓子,吼得不少人脸红脖子粗。
“铁将军说得对!”
人群中,一个穿着绸缎衣服的胖子挤了出来。正是之前在罢市风波中率先投诚的李掌柜。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李掌柜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拍在柜台上。
“这是我李记布庄半年的流水,五万两!我买了!”
他转过身,看着周围的同行。
“各位,这笔账你们还算不明白吗?买了国债,咱们就是朝廷的债主。朝廷打赢了,咱们跟着分红;朝廷要是缺钱打输了,咱们的家产也得被洋人抢光!这不仅仅是利息的事,这是在买咱们自己的命!”
“买命”这两个字,瞬间击穿了商人们最后的心理防线。
是啊。
如果大周亡了,他们的银子还能保得住吗?
“我也买!给我来一千圆!”
“我要五百圆!这是我给儿子娶媳妇的钱!”
“我买十万!支持陛下打罗刹鬼!”
沉默被打破,观望变成了狂热。
无数只手挥舞着银票、银锭,涌向柜台。原本冷清的大厅瞬间变成了沸腾的锅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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