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杨小虎这一宣扬，接下来的几天，我的日子要多难受就有多难受。
陈小小只露面一次，给大家讲了李厅长的要求，规定了截稿时间，然后再就没身影；朱铭倒是天天都来，但是这大哥早上是糊涂的，下午又再筹划继续求醉的事情，根本就不管事；至于李婷，则天天看她的武林外传，笑声整层楼都能听见；除了何显之外，所有的地州科目负责人都排着队来堵我。
他们白天堵我改演练脚本，晚上堵我要请喝酒。
其实，虽然我有一定的文字功底，但是实战经验比起各地精英来说，欠缺得很。可是这些人无所谓，每一个地州都会五六个人跟我一起讨论。
严格起来，还是他们的自己的智慧。
但是为什么他们还要来找我呢？
只为了给陈小小送本的时候可以说一句话：“这是元亮同志审改过的。”
所以，我就被朱铭非官方任命为“山南省实战演练内场总文字”，这也算是有了一个头衔。
但是这个头衔，让我几乎要累垮，天天没有时间去找小芷涵，搞得这丫头跟个怨妇一样，动不动就打电话数落我。
不是说好了，我不能回的吗？
时间跟秋天的蝉一样，在折腾中消逝，不知不觉几天就这样过去了，有一天我答应小芷涵，会在早上抽时间去看她，却突然接到马汉的通知，让我立刻马上到厅大院集合。
啥事？
老黑哥急急忙忙用车送我过去，等我到的时候，却看到杨雄在那里忙活。
厅机关大门，摆着一辆考斯特和一辆引导车，杨雄正认真检查每一个座位的卫生、抽纸、热水情况。
这架势，是李晟厅长要出行了。
“兄弟，你的座位在这里。”见到我之后，杨雄挥手说，来来来，把东西放车上。
我两手空空，有个毛线的东西。
杨雄叫我上车，他给我指了最后一排，说那一排坐三个人，是我和两名记者。
这考斯特是改装过的，虽然改掉了一些空间，但也还剩下十几个座位，但是我清楚，出行调研绝对不会超过十个人。
为什么我没有分得一个舒坦一点的座位呢，那是这些领导们，一个人是要占两个座位的。
不为啥，只为了舒坦。
他们舒坦，我就要受委屈。
“今天去邛山调研，先去良棉村，然后再去雪冻镇。”杨雄递给我一个工作手册，上面写了详尽的行程。
还真是要去我家吃中午饭。
陪厅长调研，还要去我家，这让我心慌慌，连忙打电话给已经离开的老黑哥，让他赶紧帮我拿个公文包来，里面装一个笔记本和笔。
搞完之后，我很不放心，连忙给家里打电话。谁晓得我爹那边忙得很，他说县里来了无数的领导，正帮忙打扫卫生、煮饭做菜，他反而什么事情都没有，在背领导们给的小册子呢。
额。
这我能说啥。
按照道理来说，提前准备没问题，领导调研该什么就说什么。可是我们基层害怕啊，生怕万一出个小纰漏，惹得领导不高兴，所以就无限准备，就连农民要跟领导说什么，都得提前培训呢。
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参加折腾了。
李晟厅长此次调研，陪同的有水厅长、陈小小和省政府的一名叫陈青云的副秘书长，车上随从有杨雄、陈文斌、马汉、我，以及两名记者。
看似人多，其实敢在车上开口说话的没有几个。
引导车出动，路边的交通指示灯也神奇般地全部变成绿灯，我们一个红灯都不用等，一路畅通无阻地到达了高速进站口。
大家都说云阳是“堵城”，那只是坐的车不对。
坐在最后一排，享受着电视台记者一身的汗味，我心中的算盘在高速运转，盘算着李晟厅长会不会突然问我什么东西，特别是有关树林村和演练科目上的事。
所以，我得把所有的事情全部重新捋一遍。
但是，人家李厅长却忙得不可开交，刚上车陈文斌就坐到他的对面，拿出整整两个公文包的文件，叠在李厅长面前。
大家都觉得高级干部轻松，只要动动嘴安排事情就行了，殊不知领导们每天除了要参加无数的会议，还有太多的公文要处理，私底下还有协调不完的事。
对于他们来说，睡一个自然醒的觉都是奢侈的。
很多人会说，给个平台他也能干得下领导们干的事，但是我观察发现，真不行。
阅历、眼界，还有天赋……
不是人人都能当官。
李厅长签文件签得很仔细，每一份文件都会详细审阅，有不清楚的地方还会问陈文斌或者水厅长他们，就仅仅我听到的，被退回或者拒签的文件，都有十几份。
每每到这个时候，李厅长的心情就会变得很差。
遇到这种情况，他就会回过头来给水厅长安排任务：云天同志，我们一些总队长、处长签文件的时候，只会签“同拟”，反倒是我们这些领导变成了公文审核的“守门员”，这种现象得整治。
或者说：“杨雄你记得跟孔祥说一下，人浮于事的机关作风再不整治，我就叫他来陪我签文件。”
有事等当官的来定夺，把责任交给上级，这是我们这个社会的普遍现象，包括你我。
车过了炉山之后，紧急的文件签完了，重要的文件读完了，还剩一些平急或者一般的文件，水厅长让陈文斌收好，然后把水厅长和陈小小叫他的那个办公桌一样的座位对面，开始咨询事情。
果不其然，李厅长一开口，就是演练的事。
李厅长说：“小小你汇报一下工作进度。”
陈小小坐得板正的，他说：“报告厅长，自从党委安排任务之后，我们总队的班子成员们把演练当成最重要的事情来抓，加班加点，和专班的同志吃住在一起，推敲打磨，目前脚本已经大部分完成。”
我呸，还真敢说啊：你陈小小到专班的次数，好像不过三吧。
但是，我没有勇气去指责一名厅级干部撒谎。
“同志们辛苦了。”李厅长不动声色地说，能不能汇报具体一点，哪一个科目由哪里承办，演练的是什么内容，想实现什么样的目的和效果，目前进展到了什么程度？
陈小小傻了，他只有朝我喊。
“那谁，元亮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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