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的暮春总是裹挟着湿润的暖意,通衢道两旁的杨柳抽出新绿,颐乐轩的院子里飘着晚樱的香气,学堂的朗朗书声穿透晨雾,与惠民桥畔的商贩吆喝声交织成一片繁盛的图景。陆承宇站在县衙的了望台上,手里捏着一份刚送来的州府公文,目光掠过鳞次栉比的商铺、阡陌纵横的田野,最终落在远处青黛色的山巅。
风轻轻掀起他的衣袍,几缕发丝贴在额前。沈锦鸿缓步走来,递过一杯温热的茶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他的鬓角,瞳孔微微一缩:“承宇,你鬓角的白发,好像又多了些。”
陆承宇抬手抚了抚鬓角,指尖触到那些粗糙的发丝,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许是最近熬夜多了些。州府催着报今年的农桑收成和商贸税额,还有通衢道延伸段的修建规划,总觉得有忙不完的事。”
沈锦鸿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青黑,轻轻叹了口气:“你啊,总是这样凡事亲力亲为。洛水如今已是五谷丰登、商旅不绝,学堂兴旺、老有所依,你也该歇歇了。”
陆承宇摇摇头,将公文折好放进袖中:“百姓的日子虽然好了,但还有很多事要做。通衢道要修到西边的铜矿,这样冶铁作坊的原料运输就能更方便;学堂要增设算学和格物课,让孩子们多学些实用的学问;颐乐轩的老人们,冬天的炭火和棉衣还得提前筹备……”
他的话还没说完,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陈墨拿着一本账本匆匆进来:“大人,今年的青梅和米酒销量比去年翻了一倍,但西边的商队反映,通衢道西段的山路还是有些难走,运输成本太高,能不能再想想办法?”
陆承宇立刻转身:“我这就去看看。你让王工匠带着图纸在西城门工匠带着图纸在西城门等候,咱们现场商议怎么拓宽路面、加固护坡。”
“可你已经连续三天没好好歇息了。”陈墨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有些迟疑,“不如先歇息半日,明日再去?”
“耽搁不得。”陆承宇拿起斗笠戴上,“商队的行程不等人,早一日修好路,百姓就能早一日多赚些钱。”
沈锦鸿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性子,还是和当年一样,认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陆承宇赶到西城门时,王工匠已经带着图纸等候在那里。通衢道西段的山路确实陡峭,有些地方仅能容一辆马车通过,路边的护坡也因连日降雨出现了裂缝。他蹲在地上,手指顺着裂缝摸索,眉头紧锁:“这里得用青石加固,再修一道排水沟,防止雨水冲刷。路面要拓宽到两丈,这样马车能双向通行。”
王工匠点点头:“大人说得是,但青石山的石料最近供应紧张,修桥剩下的石料不够用了。”
“我让人去邻县的采石场采购,运费由县衙承担。”陆承宇站起身,目光扫过山路两旁的树林,“另外,沿途要多设几个驿站和茶亭,方便商队歇脚,也能让巡逻的捕快有个落脚的地方。”
他一边说,一边在图纸上标注着,手指因长时间握笔而有些僵硬。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照在他的发间,那些新添的白发在阳光下格外显眼,像撒了一把细碎的霜。
旁边的铁蛋如今已是能独当一面的工匠,看着陆承宇鬓角的白发,心里有些发酸:“陆大人,您都忙了一上午了,先歇歇吧,剩下的事我们来办就行。”
陆承宇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我还撑得住。当年修通衢道的时候,比这更苦的日子都过来了。”
他想起初到洛水时的景象,那时的洛水贫瘠荒凉,百姓们食不果腹、衣不蔽体,道路泥泞不堪,连像样的房屋都没有。是他带着百姓们开垦荒地、兴修水利,一步步建起了学堂、工坊、商铺,才有了如今的繁荣景象。这些年,他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白天处理政务、视察工程,晚上还要熬夜查阅典籍、规划蓝图,头发便是在这日复一日的操劳中,慢慢染上了霜雪。
傍晚时分,陆承宇才回到县衙,刚坐下喝了一口水,就有人来报,说张家庄的青梅园遭遇了虫害,大片青梅树的叶子被啃得面目全非。他立刻放下茶杯,拿起斗笠就往外走:“备马,去张家庄。”
赶到张家庄时,天已经擦黑了。周墨正带着村民们在果园里忙碌,看到陆承宇赶来,连忙迎了上去:“陆大人,您怎么来了?这都天黑了,山路不好走。”
“我听说青梅园遭了虫害,过来看看。”陆承宇走进果园,看着那些被啃得残缺不全的叶子,眉头皱得更紧了,“情况怎么样?还能控制住吗?”
“目前还在控制范围内,但如果不尽快想出办法,再过几天,这些青梅树可能就活不成了。”周墨的脸上满是焦急,“我已经试过了好几种方法,都不管用。”
陆承宇蹲在树下,仔细观察着叶子上的虫子,又翻看了几片被啃食的叶子,沉思片刻:“我记得古籍上记载,用烟草水和石灰混合喷洒,能有效防治这类虫害。你立刻让人收集烟草叶,熬成浓汁,再混合石灰水,连夜喷洒到果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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