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最后一道余晖,如同融化的金箔,涂抹在山谷西侧的山脊上,将层叠的树林染成温暖的赭红与暗金。溪流在渐浓的暮色中泛着粼粼的碎光,潺潺水声与归巢倦鸟的啁啾交织,构成了山谷黄昏安宁的序曲。
然而,这片宁静并未完全渗透到半山腰那三个刚刚脱离地狱的幸存者心中。
雷震瘫倒在松软的草地上,胸膛如同破旧的风箱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伤口传来尖锐的刺痛。他勉强抬起一只手,挡住越来越黯淡的天光,眼神却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茂密的灌木、嶙峋的岩石、以及远处那几缕看似无害的炊烟。战斗的本能让他无法完全放松,即便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婉儿跪坐在宋峰身边,手指颤抖着搭上他冰冷的手腕。脉搏微弱得几乎难以捕捉,时断时续,仿佛随时会彻底停止。他眉心那点银蓝色的痕迹,在暮色中几乎看不见光芒,只有凑近才能察觉一丝极其微弱的温热感。他的生命之火,依然在死亡边缘摇曳。
“宋峰哥哥……”婉儿低声呼唤,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检查宋峰身上的伤势。外伤并不多,但脏腑和经脉的情况显然糟透了,更严重的是灵魂层面的枯竭与创伤,这超出了她目前能力的判断范围。
她又看向自己手中的玉佩。玉佩表面温润的光泽已经彻底消失,触手微凉,像一块普通的古玉。只有当她凝神感应时,才能在最深处,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与遥远地心某处相连的微弱牵绊——那是与“延续之种”最后的联系,也是玉佩灵性耗尽前,作为“钥匙”和“信标”留下的最后痕迹。
“必须尽快找个安全的地方,处理伤势。”婉儿的声音因虚弱而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宋峰哥哥的情况拖不得,我们也需要休息和食物。”
雷震喘着粗气,努力撑起上半身,目光投向炊烟升起的方向,又看了看幽深的山谷和茂密的树林。“那烟……不知道是敌是友。咱们现在这模样,碰上个山贼野人都够呛。”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先找个能藏身的地方,生不起火,弄点水总行。这山谷……看着不像有凶兽的样子。”
两人意见一致。当务之急是恢复最基本的行动力和处理致命伤,而不是贸然接触可能存在的本地人。
婉儿观察了一下地形,指向山腰另一侧,那里有一片更加茂密、岩石嶙峋的杂木林,林间隐约可见一处被藤蔓半掩的凹陷。“去那边看看,也许有岩缝或浅洞。”
雷震点点头,再次咬紧牙关,试图将宋峰背起来。但这个动作对他来说此刻过于艰难,试了两次都差点摔倒。
“我来帮忙。”婉儿虽然自己也虚弱不堪,但还是强撑着站起,和雷震一左一右,架起宋峰无力的双臂。三人如同蹒跚学步的婴儿,又像三条互相缠绕才能站立的伤藤,极其缓慢而艰难地,朝着那片杂木林挪去。
短短几十丈的距离,仿佛天堑。每一步都伴随着沉重的喘息、压抑的痛哼和汗水滴落泥土的轻响。暮色迅速吞噬着天光,山谷被深蓝的阴影笼罩,夜风带来凉意。
终于,他们挪到了那片杂木林边缘。拔开纠缠的荆棘和潮湿的藤蔓,后面果然有一个不算太深、但足够容纳三四人并排躺下的天然岩凹。岩凹地面相对干燥,铺着厚厚的落叶,上方岩石凸出,形成了一个不错的遮蔽。最重要的是,附近就能听到细微的流水声,似乎有一条很小的山泉从附近岩缝渗出。
“就这里了。”雷震几乎是拖着宋峰滚进了岩凹,自己也一头栽倒,再也没力气动弹。
婉儿也是浑身脱力,靠着岩壁滑坐下来,喘息了好一会儿。但她知道不能停,夜幕即将完全降临,黑暗和寒冷是重伤者的大敌。
她挣扎着爬出岩凹,凭着守炉人对地脉水汽的微弱感应,很快在附近找到了一处从石缝中渗出的、清澈甘冽的小小泉眼。她用一片宽大的树叶小心翼翼地卷成筒状,接满泉水,先自己喝了几口。清凉的泉水带着一丝甜意滑入干渴灼痛的喉咙,让她精神微微一振。
她捧着泉水回到岩凹,先喂给昏迷的宋峰。宋峰的吞咽反应极其微弱,大部分泉水都从嘴角流了出来。婉儿耐心地一点点滴入,直到确认他咽下了一些。
接着是雷震。雷震自己接过树叶水筒,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长长舒了口气。“他娘的……总算有点活人气儿了。”
简单的饮水之后,婉儿开始处理伤口。她撕下自己相对干净的内衬衣角,用泉水浸湿,先为雷震清洗身上最深的几处伤口。没有药物,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清理血污,防止感染。雷震疼得龇牙咧嘴,却硬是一声不吭。
处理完雷震,她又检查宋峰。宋峰的外伤确实不多,主要集中在双手和胸口几处能量反噬造成的灼伤和裂口。她同样小心清洗、包扎。做这些的时候,她的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将这些伤口当成了自己的一样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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