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走了一炷香的时间,穿过一片密林,眼前出现了一处背靠陡峭山崖的凹陷地带。几块巨大的岩石天然堆叠,形成了一个半开放的、约两丈见方的空间。岩壁上有明显的人工修凿痕迹,地面平整干燥,铺着厚厚的干草。岩洞入口和内部几处关键位置,果然贴着几张泛黄的符纸,上面用暗红色的朱砂绘制着复杂的符文,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乳白色光晕,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祥和宁静的氛围中。洞内一角,还堆放着一些简单的陶罐、皮囊和干柴,甚至有一个用石头垒砌的简易灶坑,里面还有未完全熄灭的炭火余温。
这里显然经常有人使用,且布置得相当用心。
“暂时在此歇脚吧。”韩季走进洞内,取下肩上小兽放在干草堆上,又往灶坑里添了几根细柴,吹燃炭火,橘红色的火光很快温暖了小小的空间。
雷震和婉儿将宋峰小心地安置在最内侧干燥的干草上。到了这相对安全的环境,两人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顿时感到一阵强烈的虚脱和剧痛袭来,几乎站立不稳。
韩季从岩壁一处凹陷里取出一个皮质水囊和几个粗陶碗,倒出清澈的泉水递给两人。“先喝点水,定定神。”他又从一个陶罐里摸出几块黑褐色、散发着淡淡药香的根茎状物体,用石臼粗略捣碎,混合着一种绿色的草汁,制成两份药泥。“这是‘地精蒲’和‘宁神草’,外敷可缓解‘地疥’毒液的麻痹与侵蚀,内服少许也能安神镇痛。信得过的话,便用上。”
婉儿接过药泥,仔细闻了闻,她虽不精通药理,但守炉人血脉对草木生机有天然感应,能察觉到这药泥中蕴含的平和生机与解毒效力,确实无害。她先给雷震和自己手臂等处的伤口敷上,果然一股清凉感压下火辣辣的疼痛,麻木感也有所消退。她又将少许药泥用温水化开,小心喂给昏迷的宋峰。
做完这些,三人的状态总算暂时稳定下来。
韩季坐在灶火旁,默默添着柴,那只小兽阿絮蜷在他脚边打盹。洞内一时只有柴火噼啪声和众人粗重的呼吸。
半晌,韩季才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岩洞中格外清晰:“现在,能否告诉老朽,你们究竟从何处来?地下……发生了什么?这位小友身上的‘星火’余烬,还有那驳杂的‘可能性’……又是怎么回事?”
他的目光平静却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
婉儿与雷震对视一眼,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该透露多少?如何解释那场远超常人想象的、关乎世界本源的战斗与牺牲?
婉儿深吸一口气,整理着思绪。她决定,说出部分真相,观察对方的反应。
“我们来自一处……古老的地底遗迹,那里曾有一座巨大的‘熔炉’,维系着某种平衡。”婉儿斟酌着词句,“但不久前,遗迹遭遇了入侵,爆发了战斗……熔炉的核心受到了重创,甚至……可能已经熄灭。我们是在最后关头,侥幸逃出来的。”
她避开了“星火”、“钥匙”、“深潜恶意”等具体称谓,用更模糊的词汇代替。
韩季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竹杖。当听到“熔炉核心熄灭”时,他的身体似乎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熔炉……”他低声重复,语气带着一种悠远的慨叹,“难怪……近日苍岚山脉地气紊乱,阴浊上行,诸多沉寂多年的‘地疥’、‘阴傀’开始躁动……连一些本该深藏地脉深处的古老‘瘴母’,都有了活动的迹象……原来,是‘心’跳停了。”
他的话,证实了婉儿最坏的猜想——星火陨落的影响,已经开始在这片大地上显现!
“前辈……知道那‘熔炉’?”婉儿试探着问。
韩季沉默良久,才缓缓道:“古老的传说中,大地深处,有支撑世界运转的‘心炉’,其光为‘星火’,其力泽被万物。守护‘心炉’者,是为‘守炉人’。看来……你们便是这一代的‘钥匙’持有者与守护者了。”他的目光扫过婉儿手中的玉佩,又看向宋峰,“这位小友身上残留的,正是近乎熄灭的‘星火’本源,以及……某种试图替代或扭曲其法则的、充满恶意的‘可能性’污染。他能活下来,已是奇迹。”
身份被彻底点破,婉儿反而松了一口气。对方知道“守炉人”和“星火”,至少不是完全的外行,沟通起来或许更容易。
“前辈既知‘星火’,可知其‘延续之种’?”婉儿急切地问。
韩季眼中精光一闪:“‘延续之种’?星火竟留下了‘种子’?”他显得有些激动,但很快压下,“在何处?”
“还在……地下的遗迹深处。”婉儿黯然道,“我们逃出时,无力带走。但它与我的玉佩,还有一丝微弱联系。”
韩季站起身,在岩洞内踱了几步,神情凝重。“‘种子’必须寻回,妥善安置。失去了星火本源的镇压和净化,地脉中的阴浊恶气会日益猖獗,那些沉睡或被封印的古老邪秽也会逐渐苏醒。这个世界,正在滑向无序与黑暗的边缘。”他看向婉儿三人,“你们责任重大,但以你们现在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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