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林里果然更加幽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腐殖质气息和某种……淡淡的、类似陈旧草药的苦涩味?婉儿手中的玉佩,在这片林子里,那点绿意似乎又活跃了一丝,仿佛在呼应着什么。
走了约莫两刻钟,前方树木渐疏,隐约能听到鸡鸣犬吠和溪水流动的声音。阿芦停下脚步,拨开眼前一丛茂密的蕨类植物。
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不大的山坳盆地,静静地卧在群山环抱之中。几十间简陋却整洁的木质或石砌房屋,依着山坡错落分布。房前屋后开辟着小块的菜畦,种着些蔫头耷脑的蔬菜(印证了阿芦所说“庄稼蔫蔫的”)。一条清澈的小溪从山涧流下,蜿蜒穿过村落。此时正是晌午,村中却显得异常安静,几乎看不到人影走动,只有寥寥炊烟从几户人家屋顶袅袅升起。
村口,果然矗立着一株极其高大的、树冠如云的老槐树。槐树下,散落着几个粗糙的石凳。
“就是这里了。”阿芦指着老槐树,“你们在这儿等着,千万别乱走,也别大声说话。我去找我阿爷。”他叮嘱完,又看了他们一眼,这才转身,像只灵巧的山猫般,沿着一条小路,飞快地跑向村子深处。
婉儿和雷震依言走到老槐树下,将宋峰小心地安置在树根旁。两人靠着粗糙的树干,警惕而疲惫地观察着这个寂静的山村。
村子确实安静得有些反常。按说这个时间,应该有村民活动,但现在除了偶尔几声鸡叫和犬吠,几乎听不到人声。房屋大多门窗紧闭,即使有开着的,里面也看不到人影。空气中除了草木溪流的气息,似乎还飘荡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压抑和不安。
“这村子……有问题。”雷震低声道,手又握紧了木矛。
婉儿也感觉到了。她手中的玉佩,此刻正传来一阵阵急促而紊乱的悸动,并非警示危险,更像是在这村落的环境中,感应到了某种混杂的、冲突的情绪场——担忧、恐惧、迷茫,还有一丝极淡的、被压抑的希冀?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村子的更深处,望向那被山峦和房屋遮挡的西南方向。那里,似乎就是西边山脉的方向。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每一息都伴随着对未知的忐忑和对宋峰状态的焦虑。婉儿时不时探一下宋峰的脉搏和呼吸,确认“沉眠精华”依然有效。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村中小路上,终于出现了人影。
不止一个。
阿芦走在前面,他身后,跟着一位身材高大、须发花白、脸上刻满风霜与警惕皱纹的老者。老者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猎装,腰板挺直,步伐沉稳,手中握着一根油光发亮的黄杨木烟杆,虽未点燃,却带着一股久经山林磨砺的剽悍与精明气息。他的眼睛如同鹰隼,锐利地扫过槐树下的三人,尤其是在雷震和昏迷的宋峰身上停留了许久。
而在老者身后稍远些,还跟着三四个同样神情警惕、手持锄头或柴刀的村民,有男有女,都远远站着,没有靠近。
显然,阿芦的“阿爷”来了,而且带来了村中的大人。
山坳的低语,随着这位老猎头的出现,即将转为更加直接的对话。
而这场对话的结果,将决定婉儿三人能否获得急需的帮助,以及,他们即将踏上的前往落星湖的道路,会以何种方式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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