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撒谎。”
张胜寒开口，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清冷，却像冰锥一样刺破帐篷内凝滞的空气，
“如果核心目标是需要强攻或潜入破坏的兵工厂，你们渗透小队不会携带超过实战所需的、
大量特制的强效麻醉剂和神经性毒剂粉末——那些更适合用于控制人员、制造混乱，而非爆破攻坚。”
她的话语条理清晰，直接指向被缴获物资与所述目标之间的矛盾。
“你们携带的装备清单，更符合针对人员密集、防卫相对薄弱、且需要‘无声控制’环境的目标。”
阮文拓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瞳孔有瞬间的收缩。
他显然没料到对方对缴获物品的检查如此细致，分析如此精准切中要害。
那刻意营造的“兵工厂主攻”谎言，被轻而易举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但他毕竟是受过严酷训练的特工，反应极快，在一刹那的失态后，竟爆发出一种歇斯底里般的狂笑：
“哈哈哈哈！厉害！果然不愧是杀了我那么多兄弟的‘女阎王’，眼光够毒！”
他笑得几乎喘不过气，眼神却变得更加疯狂和嗜血，
“没错！我们带那些小玩意儿，当然不是为了炸机器！医院才是真正的舞台！但不是简单地炸掉……那太无聊了。”
他身体前倾，几乎要趴到桌子上，压低了声音，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充满画面感的语调说道：
“我们要在手术台边，在那些医生握着手术刀、全神贯注的时候动手……要在伤员刚刚做完手术，最脆弱、毫无反抗之力的时候，送他们上路……
我们要让你们的医院，彻夜回荡着惨叫，让每一个躺在病床上的人，在绝望中迎接死亡！这才是对你们‘杀伤’最大的打击！”
他内心冷笑：兵工厂？医院？都要下手！声东击西，虚实结合，这才是致胜之道。但核心的残忍计划，不妨说出来，更能打击这些“仁义之师”的士气。
帐篷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温度骤降。
曾团长的脸色由铁青转为一种骇人的煞白，他猛地从腰间拔出那把54式手枪，“砰”地一声重重砸在木桌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畜生！你们这群毫无人性的畜生！！”
铁路的呼吸也微微一滞，下颌线绷紧，眼神中的锐利几乎化为实质的杀意。他侧眸，极快地看了一眼张胜寒。
她依旧站在那里，脸色甚至比刚才更平静了些，只是那双向来深邃的眼眸，此刻如同万年寒潭，冰冷彻骨，看不到底。
她放在腿侧的手指，停止了敲击，只是微微向内扣拢，形成一个极其稳固的弧度。
铁路的心微微沉了一下，他知道，这是她怒极反而进入一种绝对冷静和计算状态的表现。
与此同时，他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和怒意——不仅仅是因为敌人计划的恶毒，
更是因为这份恶毒直接威胁到了后方那些毫无防备的伤员和医护人员，而张胜寒此刻显然已将这份威胁，牢牢刻在了心里。
阮文拓对曾团长的暴怒和铁路的杀意视若无睹，他甚至带着一种扭曲的满足感，将挑衅的目光转向了角落里的钟跃民。
他注意到了这个年轻人微微颤抖的手指和有些发白的脸色。
“怎么？那边那个细皮嫩肉的小子，” 阮文拓用中文讥讽道，语气轻佻而恶毒，
“你的手在抖？害怕了？是不是从来没想过，战争可以是这个样子？”
他咧开嘴，露出沾着血丝的牙齿，
“战场上，没有对错，只有生死。弱者，连害怕的资格都没有。而我们，注定是最终的胜利者。你们这些活在温室里的军队，根本不懂丛林法则。”
钟跃民听到这些话，身体先是僵硬了一瞬。
那原本因为听到残忍计划而剧烈翻腾的恶心和恐惧，像是被这赤裸裸的嘲讽和挑衅瞬间冻结了。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目光不再躲闪，直直地迎向阮文拓那双充满恶意的眼睛。
峡谷里那些被搜出的手雷引信、张胜寒冷酷但有效的处置、眼前这个俘虏毫无人性的计划、以及对方此刻嚣张的挑衅……
无数画面和声音在他脑海中碰撞、碎裂、然后重新组合。某种一直横亘在他理想与现实之间的、模糊而脆弱的东西，在这一刻，“咔嚓”一声，彻底破碎了。
他眼中的犹豫、恐惧、甚至之前的愤怒，都像潮水般退去，沉淀下来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清明与坚硬。
“你说得对，” 钟跃民开口了，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平静得甚至有些可怕，完全不像他平时的语调，“这确实是一场你死我活、没有任何温情可言的战争。丛林法则？或许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迈步，从角落走向木桌。
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踏在实处。在阮文拓略带愕然和尚未反应过来的目光中，钟跃民走到桌前，伸出手——不是很快，但异常坚定——一把攥住了阮文拓那肮脏的军装衣领，手指深深嵌入布料。
阮文拓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还带着学生气的年轻士兵敢这么直接动手，他下意识地挣扎，
想挥开钟跃民的手，却发现对方的手劲大得惊人，像铁箍一样牢牢锁着他，让他竟一时无法挣脱。
“我不怕死！你们杀了我，也改变不了什么！” 阮文拓有些气急败坏地低吼，试图用凶悍掩饰瞬间的慌乱。
“我知道你不怕死，”
钟跃民凑近他，两人的脸几乎要贴到一起。
钟跃民的声音压得更低，一字一句，清晰地钻进阮文拓的耳朵里，带着一种冰冷的、几乎不像他这个年龄该有的穿透力，
“但我会让你活着，亲眼看着你的计划怎么一步步破产，看着你的同伙怎么一个个被揪出来，像死狗一样被拖到这里。
你会活着，为你刚才说出的每一个字，承受后果。
因为从现在起，你吐出的任何信息，都会变成我们反击的弹药。而你，将在这个过程里，慢慢体会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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