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的晨雾总带着三分慵懒,漫过山海树的虬枝时,会被叶片切割成细碎的银纱,落在地面的祭坛上,沾着未干的星露,让坛边的两界草叶片泛着微光。
百年树龄的山海树愈发苍劲,树干上缠绕的蚀界藤已与树身融为一体,藤上开着奇特的花 ——
左半朵泛着青丘狐火的金芒,右半朵凝着星辰海的银砂,花瓣颤动时,会落下带着两界灵气的细粉,如同撒落的碎星。
灵均坐在树下的青石上,手里摩挲着一块半旧的幽冥石,是当年玄冰长老临终前托付的,石面还映着寒渊的残影。
他白发垂肩,发梢沾着几片梧桐叶,却不显苍老,眼底的光依旧温润,如同百年前初到青丘时的模样。
“灵均先祖!”
一道清脆的喊声从石阶传来,扎着总角的狐族孩童灵小狐提着竹篮跑来,篮中装着刚采摘的星实,果皮泛着淡蓝微光,“阿若奶奶让我给您送星实,说吃了能润灵气。”
灵小狐约莫六岁,总角上系着青绿色的丝带,是阿若为他编的,丝带末端绣着小小的开明兽图案,跑动时丝带在空中飘着,像两片翠绿的叶子。
他跑到灵均身边,仰着小脸,指尖还沾着星实的汁液,眼神里满是好奇。
“灵均先祖,” 灵小狐扯了扯灵均的衣袖,声音里带着孩童特有的认真,“昨天听阿若奶奶讲绝天之战的故事,说混沌气好可怕,它…… 它还会回来吗?”
灵均放下手中的幽冥石,低头望着灵小狐澄澈的眼睛,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牵起他的小手,走向山海树的根系处。
那里的蚀界藤长得格外繁茂,藤蔓缠着树须,开得正盛的花朵在晨雾中轻轻晃动,金芒与银砂交织,美得不像凡物。
“你看这藤上的花。”
灵均的声音带着笑意,指尖轻轻拂过花瓣,狐火凝成一缕细焰,落在花芯处,让金芒更盛,“这蚀界藤,当年曾是混沌气滋养的凶物,如今却和山海树共生,开出血脉交融的花。”
灵小狐凑近细看,小手指着花瓣的交界线,那里的金芒与银砂正缓缓流动,像是在互相拥抱:“它…… 它和混沌气有关?可它现在好温柔呀。”
“混沌本就没有固定的模样。”
灵均坐在树根上,让灵小狐趴在自己膝头,目光扫过树顶的叶片,“就像晨雾,能凝成霜雪,也能化作甘霖;混沌气能毁天灭地,也能滋养生灵,关键在如何与它相处。”
他指着蚀界藤的根系,那里正缠着一缕极淡的墨色气息,与藤的灵气交织,却不伤人,反而让藤蔓的花更显鲜艳:
“你看,它从未真正离开,只是学会了和我们一起生长,就像东荒的雷鸟与星鸟共舞,南荒的凤凰与蛊雕共生。”
灵小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伸手碰了碰蚀界藤的花瓣,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没有丝毫戾气,反而让掌心泛起淡淡的暖意。
他突然眼睛一亮,指着树顶的方向,声音里满是惊喜:“灵均先祖!你看!树顶有发光的虫子!”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山海树最高的枝桠间,无数萤火虫般的光点正缓缓飞出,每个光点都只有米粒大小,却泛着不同的灵光 ——
有的裹着狐火金芒,有的带着雷泽银蓝,有的映着凤凰赤火,有的凝着昆仑玉白,有的透着幽冥幽蓝,正是五域守护者的气息。
“不是虫子。”
阿若的声音从树后传来,她的藤蔓轻轻垂落,缠住一个泛着金芒的光点,光点在藤蔓上颤动,竟映出青瑶夫人的模糊虚影,“这些是历代守护者的残魂,是他们留在世间的信念。”
离小羽也从墟口跑来,他手里还拿着那片雷鸟羽,看到光点时眼睛瞪得圆圆的:
“我认得这个蓝光点!爷爷说,这是北荒玄冰长老的气息,当年他为了护寒渊,耗尽了最后一缕灵气!”
灵均望着那些缓缓升空的光点,眼中泛起淡淡的泪光。
他认出其中一个裹着星砂的光点,是星主的残魂;
一个带着草木灵气的,是伯益的气息;
还有一个泛着开明兽灵光的,正是青瑶夫人 —— 他们当年为了平衡大荒,皆以身殉道,如今残魂化作光点,正朝着山海界的方向飞去。
“他们要去山海界吗?”
灵小狐趴在灵均膝头,小手指着光点远去的方向,“是去保护那里的人吗?”
“是去见证。”
灵均轻声说道,指尖的狐火与一个金芒光点共鸣,光点在他掌心停留片刻,像是在告别,“他们当年守护的平衡,如今在山海界开花结果,这些残魂,是去看看自己用生命换来的未来。”
光点越飞越高,渐渐汇成一道淡金的光带,与跨界虹桥的七彩光纹交织,朝着遥远的山海界飞去。
灵小狐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握住一缕残留的灵气,那灵气在他掌心凝成一个小小的太极虚影,转瞬又融入他的眉心,让他总角上的丝带更显翠绿。
“灵均先祖,” 灵小狐摸着眉心,突然笑着说,“我好像能感觉到它们的心意了,就像…… 就像阿若奶奶的藤蔓抱着我一样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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