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粗暴地扔在乐工队列的最末尾,一个靠近巨大鎏金灯柱的阴影角落里。身体撞击冰冷的地砖,带来一阵眩晕和剧痛。
高踞紫檀坐榻的石崇,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重新被“摆放”好的谢昭,嘴角勾起一丝满意的弧度。蝼蚁的韧性,果然没让他失望。这种半死不活的状态,正是最好的“戏子”。
“酒过三巡,诸位想必也乏了。” 石崇慵懒的声音响起,带着掌控一切的随意,“光有丝竹,少了些雅趣。不若……玩个游戏?”
管家立刻谄笑着捧上一个紫檀木托盘,上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叠裁剪考究、质地洁白如玉的“剡溪玉叶笺”,旁边是一支支镶嵌着宝石的紫毫笔,笔尖饱蘸着一种散发着奇异幽香的墨汁。墨色深沉,在灯火下隐隐泛着暗紫色的流光。
“此乃‘谄魂墨’,以西域奇香调制,最能激发文思泉涌。” 管家尖声介绍,如同在兜售一件稀世珍宝,“侯爷有令:在场诸位名士,各取一笺,即兴赋诗一首,盛赞石侯富贵无双、德配天地!言辞最恳切、文采最斐然者……” 管家故意拖长了调子,目光扫过那些瞬间竖起耳朵的宾客,“侯爷将亲赐‘金谷八珍羹’一碗,并以‘谄魂墨’亲录其佳作,悬于金谷园‘文华壁’之首,流芳百世!”
“哗——!”
短暂的寂静后,是压抑不住的惊叹和贪婪的吸气声!金谷八珍羹!传闻中耗费万金、穷极天下奇珍异兽熬制的仙品!食之可延年益寿!更别提能得石侯亲笔题录,悬于文华壁首!这是何等的荣耀!足以让一个寒门士子一步登天,让一个中等世家声望暴涨!
几乎瞬间,所有自诩有文才的宾客眼中都燃起了炽热的火焰,那是对名利的赤裸裸的渴望!他们争先恐后地涌向管家,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抢夺着托盘上的玉叶笺和紫毫笔。
谢昭蜷缩在阴影里,冷眼旁观着这场即将上演的、名为“赋诗”实为“献祭”的闹剧。眉心那被污秽浸染的烙印传来阵阵微弱却清晰的刺痛。他“看”到了!
那些洁白的玉叶笺,在他残存的规则感知中,根本不是纸张!而是一片片惨白的人皮!其上散发着阴冷、怨毒的气息!而那所谓的“谄魂墨”,更是一种高度浓缩的、充满奴性与谄媚意念的规则聚合物!墨汁中暗紫色的流光,是无数扭曲哀嚎的意念残魂!
当饱蘸墨汁的笔尖落在“人皮诗笺”上,书写那些阿谀奉承之词时,书写者倾注其中的谄媚意念,将瞬间被“谄魂墨”吸收、放大、提纯!最终,这些被高度提纯的奴性意念能量,将顺着笔尖,如同剧毒的汁液,反向注入书写者的灵魂深处!这就是“谄媚杀局”的本质——用最华丽的文辞,完成最彻底的灵魂献祭与自我奴化! 所谓的奖赏,不过是让献祭者心甘情愿走向深渊的诱饵!
“好!好一个‘金谷园中日月长,石侯富贵压帝王’!气势磅礴!当浮一大白!” 一个穿着宝蓝色锦袍的年轻士族(贾谧党羽)率先完成,得意地高声吟诵,脸上因兴奋和“谄魂墨”的侵蚀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他手中的玉叶笺上,那墨迹仿佛活物般微微蠕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谄媚气息。
“妙!妙啊!‘珊瑚宝树连天起,不及石侯一笑恩’!情深意切,感人肺腑!” 另一个宾客不甘示弱,声音带着夸张的颤抖,仿佛被自己的“才情”感动得热泪盈眶。他握着诗笺的手微微颤抖,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灵魂正在被无形的枷锁套牢。
大厅内谀词如潮,一声高过一声。洁白的玉叶笺迅速被写满,一张张被高举,如同献祭的旗帜。每一个书写者都沉浸在自我感动的狂热中,丝毫未察觉自己灵魂深处正被烙印上越来越深的奴性印记。空气中弥漫的奇异墨香越来越浓,混合着顶级香料,形成一种令人昏昏欲醉、甘愿沉沦的堕落气息。
石崇斜倚在榻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暗红珊瑚钗的钗体,嘴角噙着那丝不变的残酷兴味。他享受着这场盛宴,享受着这些自诩清高的名士在他制定的规则下,争先恐后地献上灵魂的丑态。那暗红珊瑚钗贪婪地吸收着空气中弥漫的、被提纯的谄媚意念能量,钗体的光泽愈发污秽粘稠。
管家如同最殷勤的鬣狗,穿梭在宾客间,收集着写满谄词的“人皮诗笺”,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眼中却闪烁着冰冷的算计。
就在这时,石崇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探针,再次锁定了蜷缩在角落阴影里的谢昭。
“徵七。” 石崇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满堂的喧嚣,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也写。”
瞬间,所有的目光——宾客的、管家的、乐工的——齐刷刷地聚焦到谢昭身上。有嘲弄,有怜悯,更多的是看好戏的残忍期待。一个卑贱的乐奴,连字都未必识得全,如何赋诗?更遑论盛赞石侯?这分明是石侯要将他最后一点尊严和生命都彻底碾碎,榨取最后一点“乐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