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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澄瑞堂东暖阁。
这里已经完全不像一个女子的闺房。三张长桌拼成巨大的工作台,上面铺满了各种材料:成卷的素白绢帛、大大小小的玉瓶瓷罐、研磨到极细的各色粉末、浸泡在药液里的兽毛笔毫。空气里弥漫着复杂的味道——草药的清香、矿物的涩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云芷站在工作台前,束起了长发,衣袖用细绳扎紧,露出一截皓腕。她左手握着一块巴掌大小的墨锭,右手持刻刀,正在墨锭上雕刻极其细微的符文。刀尖细如发丝,她的手稳得像磐石,每一刀落下,墨锭上就多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纹路,纹路中隐隐有流光闪过。
她已经刻了整整两个时辰。桌上放着七块已经完成的墨锭,每一块的纹路都不同,散发出的能量波动也各异——有的炽热如火焰,有的冰冷如寒霜,有的沉重如山岳。
这是“符墨”,画皮师一脉的秘传。以特殊材料制成的墨锭为载体,提前将特定术法的“种子”刻印其中,使用时只需研磨化开,以笔蘸之,便能发挥出远超寻常画作的威力。但制作符墨极耗心神,对灵觉的掌控要求近乎苛刻。一丝偏差,整块墨锭就废了。
云芷刻完第八块墨锭的最后一笔,轻轻舒了口气。额头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滴在工作台上。她放下刻刀,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然后拿起旁边一碗早已凉透的参汤,一饮而尽。
“第八块,‘破妄’。”她低声自语,将墨锭放在已完成的那一排,“还差最后一块,‘镇魂’。”
镇魂墨,是专门针对邪祟、怨魂、被控制的神智的符墨。也是此行最重要的准备——国师擅长操控人心、炼制活尸,必须有克制之法。
但镇魂墨的制作,需要一味核心材料:百年以上的桃木心粉,且必须是在雷击之后依旧存活、重新抽枝的桃树。这种材料可遇不可求,云芷翻遍了靖王府的库藏和瑞王送来的秘藏,也只找到指甲盖大小的一点,勉强够制作一块墨锭。
她必须一次成功。
云芷闭上眼,调息片刻。血脉苏醒后,她的灵觉比以往敏锐了数倍,能清晰地“看”到空气中能量的流动,能“听”到材料深处蕴含的属性。这是优势,也是负担——感知越敏锐,制作符墨时承受的信息冲击就越大。
当她重新睁开眼时,眸中金芒流转。她取过那点珍贵的雷击桃木心粉,用玉杵小心研磨,每研磨九下,就滴入一滴自己的鲜血。这不是普通的血,是蕴含了画皮师血脉之力的“灵血”。鲜血与粉末交融,泛起澹澹的金红色光晕。
研磨整整八十一下后,粉末已细腻如尘,云芷将其倒入特制的胶液中,搅拌均匀,然后开始塑形、阴干、刻画符文……
整个过程持续了半个时辰。当最后一笔符文刻完,整块墨锭骤然亮起!不是金光,也不是红光,而是一种温润的、如同月华般的银白色光芒。光芒中隐隐有细小的电纹流转,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成了!
云芷松了口气,身体晃了晃,连忙扶住桌沿。连续制作九块符墨,几乎抽空了她全部的灵力和心神。她脸色苍白如纸,眼前阵阵发黑。
“云绘师。”门外传来瑞王萧宸的声音,小心翼翼的,“我能进来吗?”
“进来吧。”云芷强打精神。
萧宸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个锦盒。他看到云芷的模样,吓了一跳:“您这是……”
“没事,消耗大了些。”云芷摆摆手,目光落在锦盒上,“这是什么?”
萧宸将锦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两样东西:一枚龙骧卫的调兵符,只有半片虎符的大小,但纹路精致;还有一卷用蜡封得严严实实的绢帛。
“调兵符能调动五十名龙骧卫,都是绝对忠于父皇、也信得过我的人。”萧宸低声道,“绢帛里是西山地区所有明哨、暗哨、巡检司据点、以及可能被国师控制的民间势力的分布图。我整理了三天,应该是最全的。”
云芷接过绢帛,没有立即打开,而是看向萧宸。年轻的皇子眼下有浓重的阴影,显然这几日也没睡好。
“宫里有什么动静?”她问。
萧宸的脸色沉了下来:“凤仪宫昨天深夜传了太医,说是皇后‘旧疾复发’。但据我安排在太医院的人说,送出来的药渣里,有几种药材……很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那几种药材,单独看都是安神补气的常用药。但按照那个配伍和剂量,长期服用,会让人精神恍惚、记忆紊乱,最后……”萧宸的声音压得更低,“变成任人摆布的傀儡。”
云芷的手猛地攥紧:“国师要对皇后下手了?”
“不是下手,是废物利用。”萧宸眼中闪过一丝寒意,“皇后已经没用了,但她知道太多秘密。与其让她活着成为隐患,不如把她变成不会说话的傀儡,反而更安全。”
好狠的手段。
“还有,”萧宸继续道,“国师府昨天下午,以‘修缮道观’为名,从京郊三大车行调用了二十辆板车。但根据车行的记录,那些板车运送的‘建材’,重量轻得反常。我怀疑……车里是空的,或者说,装的是很轻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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