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维护,不是寻常的信任。
这是把自己的身家性命,自己的毕生功业,自己的全部未来,都押在了一个女人身上。
押在了一个刚刚被指控为“画皮师”、“妖邪”的女人身上。
疯了。
靖王疯了。
这是所有人心头第一个闪过的念头。
但看着萧绝那张冷硬如铁、没有任何表情的脸,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却燃烧着某种炽热火焰的眼睛,看着他高举过头顶、在晨光下微微发颤的王冠——
没有人敢说出“疯了”这两个字。
因为那份决绝,那份沉重,那份押上一切的孤注一掷,已经超越了“疯狂”的范畴。
那是一种……信仰。
对一个人的,毫无保留的,赌上一切的信仰。
云芷站在那里,身体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不是激动,是一种更复杂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情绪。
她想说“不要”,想说“不值得”,想说“你没必要这样”。
但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萧绝这么做,不是一时冲动。
他是在用最极端、最不容置疑的方式,堵住所有人的嘴,压住所有的质疑,斩断所有的后患。
他在告诉皇帝:云芷若有罪,我先死。
他在告诉百官:谁再敢质疑云芷,就是质疑我萧绝,就是与我为敌。
他在告诉天下:这个人,我护定了。不惜一切代价。
御阶之上,皇帝萧玦缓缓站起身。
他的脸色很复杂。震惊,不解,恼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作为帝王,他厌恶这种将个人情感凌驾于朝堂律法之上的行为。作为兄长(堂兄),他看着这个从小性子冷硬、从不肯服软的弟弟,为了一个女人,跪在这里,赌上一切,心中五味杂陈。
但作为经历过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审判、亲眼看到过“照心镜”中人心鬼蜮的旁观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萧绝这一跪,这一赌,可能是唯一能迅速平息朝堂非议、稳住局面的方法。
因为当靖王把自己的脑袋和云芷的脑袋绑在一起时,那些原本还想暗中使绊子、还想继续质疑的人,就不得不掂量掂量了。
质疑云芷,就是质疑萧绝。
质疑萧绝,就是质疑他北境的军功,质疑他靖王的权威,质疑他与皇帝之间微妙却坚固的信任。
没有人,至少在场没有人,敢同时得罪皇帝和靖王。
皇帝沉默了很久。
久到殿内的空气几乎要凝固成冰。
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疲惫的沙哑:
“萧绝,你可知,你今日所言,意味着什么?”
“臣弟知。”萧绝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意味着从今日起,云芷之荣辱,即臣弟之荣辱。云芷之罪责,即臣弟之罪责。”
“即便她真是画皮师?即便她真有妖术?”皇帝的声音陡然转厉。
“即便她是。”萧绝抬起头,直视皇帝的眼睛,“陛下,十五年前,云凛因忠直被害时,满朝文武,可有一人如臣弟今日这般,为他担保?”
皇帝哑然。
“没有。”萧绝自问自答,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风,“因为所有人都怕,怕得罪皇后,怕得罪崔家,怕惹祸上身。”
“所以忠臣冤死,奸佞高升。”
“所以十五年来,军饷被截,私兵被蓄,邪术被炼,朝廷日渐腐朽,江山暗流涌动。”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讥诮:
“如今,有人不畏强权,不惧生死,揭开了这一切。她拿出了证据,揭穿了阴谋,为忠臣昭雪,为朝廷除害。”
“然后,那些当年不敢说话的人,现在却跳出来,指责她是妖邪?”
萧绝的目光再次扫过殿内,这一次,带上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臣弟想问诸位一句:你们究竟是怕妖邪,还是怕真相?究竟是畏鬼神,还是畏强权?”
无人应答。
所有人都在他冰冷的目光下低下了头。
“陛下,”萧绝重新看向皇帝,“臣弟今日此举,非为私情,实为公义。”
“云芷若真有罪,臣弟甘愿同死。但她若无罪——”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如惊雷炸响:
“那么从今日起,谁再敢以‘画皮师’、‘妖邪’之名构陷于她,便是构陷我萧绝!便是与我北境三十万边军为敌!便是与这朗朗乾坤、昭昭天理为敌!”
“臣弟的剑,认得人,也杀得人!”
最后一句,杀气凛然。
整个金殿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度。
几个刚才跳得最欢的官员,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皇帝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好。”
他缓缓坐下,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
“既然靖王愿以王爵性命为担保,朕,准了。”
“即日起,忠国公云芷之清白,与靖王萧绝之荣辱,一体同担。再有妄议者,以诽谤亲王、扰乱朝纲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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