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隆觉阿王系的宫殿深处,炭火在铜盆中噼啪作响,却驱不散空气中的阴冷。阿达西赞普正皱眉看着眼前面容憔悴、眼中却闪着不甘的男人。
益西禁。这个名字如今在吐蕃意味着“丧家之犬”。
自逻些城魔女之祸平息,桑杰破被擒,曲扎悲、次仁旺堆等旧日同盟或死或降,整个雪域高原的风向已然彻底转变。
林远扶持的三位新赞普正雷厉风行地清算旧贵族势力,整合资源,一切都在那位远在长安的秦王意志下快速推进。连河西走廊的六谷部大首领折逋葛支都明确表态效忠,益西禁这样的人,在吐蕃已无立足之地。
“你来找我,又能改变什么?”
阿达西的声音带着谨慎,他挥手屏退了左右,只留两名心腹守在殿门外,
“曲扎悲死了,次仁旺堆也死了。现在整个高原,谁不知道是长安那位秦王在背后定鼎?连折逋葛支都成了他的马前卒。别说你,就连我,也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他顿了顿,看着益西禁灰败的脸色,缓缓摇头:
“吐蕃,已经没有你的容身之处了。我这里,也是自身难保。”
益西禁扑通一声跪下,姿态放得极低,声音却透着狠劲:
“赞普!在下不求东山再起,只求一处偏僻角落,苟活性命!求您给条活路!”
阿达西沉默着,指节无意识敲击着包金的扶手。他在权衡。
收留益西禁风险太大,一旦走漏风声,别说保住现有地位,恐怕立刻就会成为那三位新赞普向秦王表忠心的“投名状”。但眼前这人,真的就毫无价值了吗?
殿内安静得只剩下炭火爆裂的细响。良久,阿达西似乎漫不经心地开口:
“益西禁,我听闻,你有一门家传武功,颇为奇特?似乎叫‘雪域无相刀’?”
益西禁身体一僵,猛地抬头,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他死死盯着阿达西,试图从对方平静的脸上看出真实意图。几个呼吸后,他像是被抽走了力气,肩膀塌了下来,苦涩道:
“赞普消息灵通,不错,正是‘雪域无相刀’。您若,若肯保在下性命,在下愿将此刀法献上。”
阿达西却摆了摆手,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献上倒不必。本赞普对强取豪夺没兴趣。只是,希望你能留下修炼之法。毕竟,多一份技艺傍身,在这世道上也能多一份底气,你说是不是?”
“留下修炼之法?”
益西禁瞳孔微缩,
“赞普这是何意?”
“意思就是,”
阿达西身体前倾,压低声音,
“如今这局面,我是不敢留你在身边。但是,”
他话锋一转,
“我可以派人秘密护送你离开吐蕃。你有两条路可选。”
他伸出两根手指:
“一,向西,去西域。那里虽是于阗等国势力范围,但秦王的手暂时还没完全伸过去,你可以隐姓埋名。二,向南,去大义宁国。那里山高林密,远离中原,或许有你的机缘。”
益西禁眼神闪烁,快速权衡。去西域,要穿越茫茫戈壁,前途未卜;去大义宁国,虽也是异乡,却更易隐藏。他心中已有偏向,但面上不显,只是缓缓站起,拱手道:
“既如此,在下便不叨扰了,”
他作势欲走。
“且慢。”
阿达西的声音冷了下来。几乎同时,殿门被推开,十几名手持弯刀、体格魁梧的刀斧手无声涌入,封住了所有去路,眼神冰冷地看着益西禁。
“这么急着走做什么?”
阿达西靠回椅背,笑容变得有些冰冷,
“你若不愿意留下刀法,那我也可以‘留下’你这个人。将你交给那三位赞普,甚至是直接送往长安,想必也是大功一件。说不定,秦王一高兴,会赐下比‘雪域无相刀’更好的中原功法呢?”
益西禁背对着刀斧手,身体绷紧,手指微微颤抖。他知道,这是最后通牒。沉默了几息,他猛地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与怨毒,咬牙道:
“好!我给你!”
他死死盯着阿达西:
“但我有两个条件!第一,我要去大义宁国,你必须派人安全护送我出境!第二,你必须信守承诺,不得中途加害或出卖我!否则,”
他脸上露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笑容,
“我就算死,也会设法让秦王知道,你阿达西赞普,当年与曲扎悲他们暗中勾连的那些事!还有,李存孝将军的死,究竟是谁在背后递了消息、指了路途!你说,若是秦王知道了这些,还会容你在这高原上‘如履薄冰’吗?”
“李存孝”三个字像是一把冰锥,刺得阿达西脸色骤然阴沉。他放在扶手上的手猛地握紧,骨节发白。殿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刀斧手们身上散发出若有若无的杀气。
半晌,阿达西缓缓松开手,挥了挥手。刀斧手们如潮水般退去,重新关上殿门。
“益西禁。”
阿达西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更显森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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