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被吹熄,只余窗外透进的些许微光。静默了片刻,钟小葵窸窸窣窣地动作起来,褪去了外衫,又解开中衣,最后只留下一件贴身的水红色肚兜。
她并非刻意撩拨,甚至早已习惯了这样做。微光勾勒出她纤细却蕴含力量的肩颈线条,她平躺着,望着黑暗中的屋顶横梁,声音平静地响起:
“我这一生,说到底,就是个苦命的女人。早年孤苦,后来跟了朱友贞,更是提心吊胆,手上沾了不想沾的血。能遇到你,被你收留,得你几分照拂,算是三生有幸了。”
她侧过脸,在昏暗里看着林远模糊的轮廓:
“我知道,你和李星云一样,不是什么天生就想号令天下的人。你更想过的,大概是纵马江湖、逍遥自在的日子。只是因为女帝,因为她毕生守护的岐国并入了秦国,因为她将这份基业和期望托付给了你,你才不得不挺直脊梁,把这副担子扛起来。”
林远在黑暗里无声地笑了笑,那笑容有些苦涩:
“是啊。沁儿她把岐国,把她兄长的遗志,都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为了她,我必须得像个真正的‘王’一样,顶天立地,不能塌了架子。可是。”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真实的疲惫,
“这才短短几年啊,我就已经觉得厌倦了。有时候批阅奏章到深夜,看着那些勾心斗角、争权夺利的文字,真想一把火全烧了。真希望柴荣那小子能快些长大,快些懂事,快些把这份‘福气’接过去。”
钟小葵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道:
“若真有心传位于他,就该早做打算。想办法断绝他与郭威那边的亲缘牵绊,正式认他为义子,公示天下,将他牢牢绑在秦国的法统之下。如此,将来传位,才名正言顺,少些波折。”
林远在黑暗里摇了摇头,虽然钟小葵未必看得见:
“郭威此人我也留意过。能力、品性,都属上乘。若张子凡在洛阳真撑不住,被人从那把椅子上掀下来,最有可能顶上去收拾残局的,未必是石敬瑭,说不定就是郭威。他有兵,有威望,也不像石敬瑭那般野心外露、惹人忌惮。”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冷峻的算计:
“倘若将来,郭威真能取代张子凡,坐稳中原,而我又将秦国交给柴荣,那么,柴荣便同时是郭威的养子与我的继承人。届时,无论是法统还是实力,他都有望顺理成章地同时继承中原与秦国。若能以此避免一场席卷天下的大战,兵不血刃完成一统,倒是上上之策。”
钟小葵却皱了皱眉,泼了盆冷水:
“你想得虽好,但郭威如今不过是石敬瑭麾下一员将领,甚至可能还要受刘知远节制。他并非石敬瑭心腹,根基尚浅。更何况,张子凡那边,不是还有你暗中支持吗?洛阳局势,未必就毫无转机。”
“张子凡坐不稳那个位置,我从一开始就料到了。”
林远的语气十分肯定,甚至带着一丝无奈,
“洛阳朝廷,从上到下,几乎全是李嗣源时代留下的旧臣。这些人盘根错节,早已自成体系。张子凡空有皇帝名分,却无真正属于他自己的班底。石敬瑭稍加利诱,便能将他们大半收买过去。张子凡在洛阳,真正能信、能用的人,寥寥无几。”
他翻了个身,面向钟小葵的方向,黑暗里他的眼睛似乎微微发亮:
“最关键的是,张子凡和我不同。我自起兵之初,便将军权死死攥在自己手里,王彦章、刘知俊,这些统兵大将,皆是我,或者沁儿一手提拔,只效忠于我。所以,当我想处置某个贪官污吏,哪怕他背后牵连再广,我也敢动,因为没人能用军队威胁到我。但张子凡呢?他名义上是皇帝,可洛阳的禁军、各地的藩镇,有几个真正听他调遣?石敬瑭在河东经营多年,兵强马壮,这才是张子凡最大的软肋。”
…
大义宁国,羊苴咩城(今大理),段氏府邸后院。
阳光透过苍翠的古榕树叶,洒下一地细碎的光斑。
段思平——这位未来的大理开国君主,此刻正满面红光,手中捧着一卷略显古旧的卷轴,指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那位面气质沉静的中年男人,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喜与赞叹。
“刘兄!你这‘雪域无相刀’的功诀,真是精妙绝伦,神乎其技!你真的愿意与我分享,并助我将其与家学融汇贯通?”
段思平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喜悦。他口中的“刘兄”,正是化名“刘杜”、南逃至此的吐蕃高手益西禁。
益西禁神色平静,点了点头,声音低沉:
“自然。段兄胸怀大志,待人赤诚,刘某落魄南来,蒙段兄不弃,以礼相待。区区功法,若能助段兄一臂之力,也是它的造化。请段兄放心研习,若有不明之处,刘某知无不言。”
段思平连连点头,目光再次落回卷轴之上,越看越是惊叹:
“妙啊!真是妙啊!我一直以为,我段氏家传的‘一阳指’,以点破面,凝力于指,已是天下间一等一的指法武功。想不到这源自雪域高原的‘无相刀’,竟另辟蹊径,讲究的是刀意无形,劲力变化万千,虚实相生,更重内息的运转与精神的契合,两者一刚一柔,一实一虚,若能取其精华,相互结合,融会贯通,必能创造出一门前所未有的、刚柔并济的惊世武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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