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如梭,像是被谁攥住了末端,奋力一扯,便裹挟着风尘与霜雪,呼啸着掠过数十载春秋。梧桐叶绿了又黄,落了又生,老宅院里的那株石榴树,从当年堪堪及腰的小苗,长成了如今枝繁叶茂的模样,每年盛夏,依旧会缀满红彤彤的果子,像一串串点燃的小灯笼,映着窗棂上爬过的光影。
苏念和沈亦臻,都已经白发苍苍。
晨光熹微的时候,巷子里还浸着淡淡的薄雾,空气里飘着隔壁早点铺炸油条的香气,混着老槐树的清冽气息,格外沁人。苏念坐在梳妆台前,抬手理了理鬓边的碎发,镜子里映出的面容,早已刻满了岁月的纹路,眼角的褶皱像是被时光细细描摹过的沟壑,深深浅浅,却盛满了温和的柔光。她的头发已经全然白透了,像是落了满肩的雪,梳起来的时候,发丝柔软地垂在肩头,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安然。
沈亦臻端着一杯温好的牛奶走进来,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她。他的背比年轻时佝偻了些,走路的时候,脊背不再像当年那般挺直如松,却依旧带着一种沉稳的气度。他的头发也白了,只是鬓角处还残留着些许不易察觉的灰黑,像是被时光遗漏的痕迹。他将牛奶放在梳妆台上,伸手替苏念理了理耳后的发丝,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触到她皮肤的时候,苏念微微偏过头,冲他笑了笑。
“今天起得早了些。”沈亦臻的声音也比年轻时沙哑了些,像是被砂纸轻轻磨过,却依旧温和,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苏念点点头,目光落在镜子里两人相依的身影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想着早些去工作室,昨儿整理资料,翻到了好些旧东西,还没看完呢。”
沈亦臻低低地应了一声,伸手扶着她的胳膊,帮她站起身。两人的动作都慢了许多,不再有年轻时的利落轻快,却处处透着一种相濡以沫的默契。下楼的时候,苏念的脚步有些缓,沈亦臻便紧紧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走得稳稳当当。楼梯的扶手被两人握了几十年,早已被摩挲得光滑温润,带着熟悉的温度。
餐桌上摆着热腾腾的粥,还有一碟小菜,是沈亦臻亲手做的。年轻时他鲜少下厨,后来苏念的胃不大好,他便学着研究食谱,一学就是几十年。如今的他,做起家常菜来,早已得心应手。苏念舀了一勺粥,入口温润,还是熟悉的味道。她抬眼看向对面的沈亦臻,他正低头替她剥着鸡蛋,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那满头的白发,竟也显得格外温柔。
“念安昨儿打电话来,说周末带小外孙回来。”沈亦臻将剥好的鸡蛋放在苏念的碟子里,轻声说道。
苏念的眼睛亮了亮,笑意漫上眉梢:“那孩子,上次来还闹着要吃我做的桂花糕呢,回头我得提前准备些材料。”
沈念安是他们的儿子,如今也已是不惑之年,继承了他们毕生的心血,成了一名优秀的文物修复师。当年那个跟在他们身后,踮着脚尖看他们修复文物的小不点,如今也能独当一面,将念臻工作室打理得井井有条。苏念和沈亦臻偶尔也会指点他几句,但更多的时候,是看着他在工作室里忙碌,像极了年轻时的他们。
吃过早饭,两人收拾妥当,便慢悠悠地朝着工作室走去。念臻工作室就在这条老巷子里,离老宅不远,走几步路就到了。几十年的时光,巷子变了些模样,又好像什么都没变。路边的墙头上,依旧爬着碧绿的爬山虎,墙角的青苔,一年比一年厚。路过那家老字号的文具店时,苏念还停下来,看了看橱窗里摆着的宣纸和毛笔,眼神里带着些许怀念。
工作室的门,还是当年那扇木门,推开门的时候,会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像是时光的叹息。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落在地板上,扬起细小的尘埃,在光束里缓缓飞舞。工作室里的陈设,和几十年前几乎没什么两样,依旧摆着几张厚重的木桌,桌上整齐地放着各种修复工具,镊子、放大镜、毛刷,还有盛着各种颜料的小碟子。墙角的架子上,摆满了修复好的文物,瓷器的釉色温润,玉器的光泽莹润,每一件都承载着他们的心血,也藏着他们的岁月。
苏念的视力已经有些模糊了,年轻时那双能看清文物上细微裂纹的眼睛,如今早已不复当年的锐利。她再也不适合做那些精细的修复工作了,可她还是每天都要来工作室,坐在靠窗的那张椅子上,整理那些堆积如山的文物资料。那些资料,有些是手写的,字迹娟秀,是她年轻时的手笔;有些是打印的,纸张已经泛黄,边缘微微卷起。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副老花镜,戴上之后,视线才清晰了些。她伸手拿起一叠资料,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上面记录着文物的出处、年代、修复过程,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她的心上。她的动作很慢,整理得却格外仔细,将那些资料分门别类,装订成册。偶尔遇到看不懂的字迹,她会皱着眉头,凑近了些,仔细辨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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