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阳穿透雕花窗棂,在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工作室里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橘黄。沈念安坐在窗边的红木圈椅上,身上披着一件素色的羊毛披肩。她已是满头白发,银丝如月光织就的丝线,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可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眉眼间的风骨未减分毫,那双曾经勘破无数文物奥秘的眼睛,此刻正凝望着手中一本泛黄的线装册子,目光悠远而温柔。
工作室里很安静,只听得见窗外偶尔掠过的鸟鸣,还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几张长案上,摊着待修复的古玉、残损的书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烟墨香与古物特有的沉静气息。沈念安的指尖轻轻拂过册子上的字迹,那是父母苏念和沈亦臻留下的日记,一笔一划,力透纸背,仿佛还带着当年执笔人的温度。日记里的字句,她早已烂熟于心,可每次翻阅,依旧会有新的触动,那些尘封的往事,便如同潮水般,在她的心头缓缓漫开。
“奶奶!奶奶!你看我画的!”
清脆如银铃的童声打破了工作室的宁静,伴随着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一个小小的身影如同春日里的雏燕,扑棱棱地撞进了沈念安的怀里。沈念安下意识地伸手接住,鼻尖萦绕上一股淡淡的奶香与青草香,那是属于孙女小语的味道。她低头看去,小语仰着一张红扑扑的小脸,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手里高高举着一本彩色的画册,递到她的面前。
“慢点跑,别摔着了。”沈念安嗔怪着,声音里却满是宠溺,她抬手替小语擦去额角的汗珠,目光落在那本画册上。画册的封面是小语自己用彩笔涂的颜色,画着一朵歪歪扭扭的玉兰花,旁边还歪歪斜斜地写着“太爷爷太奶奶”几个字。
“奶奶你快看嘛,我画了好久的!”小语晃着沈念安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期待。
沈念安笑着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副老花镜戴上,小心翼翼地接过画册,一页一页地翻看。画册的内页上,画着各种各样的图案,有古朴的陶罐,有精致的玉佩,还有两个牵着手的小人儿。最显眼的,是中间那一页,画着一枚鸾鸟纹玉佩,玉佩上的鸾鸟翅膀舒展,尾羽飘逸,虽然线条稚嫩得有些歪歪扭扭,颜色也涂得有些出格,可那股灵动的劲儿,却跃然纸上。玉佩的旁边,是两个并肩而立的身影,男人穿着长衫,女人梳着麻花辫,眉眼弯弯,正是小语笔下的苏念和沈亦臻。
看着画册上的画像,沈念安的眼眶倏地就红了。她的手指轻轻拂过画纸上的人物,指尖微微颤抖,仿佛触碰到了遥远的岁月。那些沉睡在记忆深处的画面,此刻如同被唤醒的画卷,在她的眼前缓缓展开。她仿佛又看到了年轻时的父母,看到了他们在老宅的庭院里并肩而立,看到了他们在灯下一起研究文物的专注模样,看到了他们脸上那温柔缱绻的笑容。
“画得真好,我们小语真厉害。”沈念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她抬手揉了揉小语的头发,掌心传来柔软的触感。
小语的眼睛瞬间亮得更厉害了,她得意地挺起小胸脯,一脸自豪地说:“老师今天夸我画得像呢!奶奶,这个鸾鸟玉佩,是不是太爷爷向太奶奶求婚的时候用的那个呀?”
沈念安微微一怔,随即失笑。她没想到,自己平日里讲的那些故事,小语竟然都记得这么清楚。她点点头,抱着小语站起身,走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将小语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是啊,这就是那枚鸾鸟纹玉佩。那可是你太爷爷太奶奶的定情信物呢。”
“那奶奶,你再给我讲讲太爷爷太奶奶的故事好不好?”小语立刻来了精神,她爬到沈念安的腿上坐好,小手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沈念安,“我想听他们修复玉佩的故事,还想听他们闯崤山秘阁的故事!”
沈念安看着孙女那双充满好奇的眼睛,心中的暖意如同春水般荡漾开来。她笑了笑,指尖轻轻划过画册上的鸾鸟玉佩,缓缓开口,声音温柔得像是在诉说一个尘封已久的梦。
“那时候啊,你太奶奶还是个刚从学堂毕业的小姑娘,性子执拗得很,一门心思就喜欢这些老物件。你太爷爷呢,是沈家的传人,守着一座老宅,还有满屋子的文物。他们的相遇,就是在那座老宅里。”
沈念安的声音轻柔而缓慢,带着岁月沉淀的韵味。她告诉小语,当年苏念为了研究一枚残损的青铜镜,特意跑到沈家老宅拜访。那时候的沈亦臻,还是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整日守着那些古物,不苟言笑。可当他看到苏念对着青铜镜侃侃而谈,眼中闪烁着执着的光芒时,那颗沉寂的心,就这样被悄然触动了。
“他们第一次一起修复的,就是一枚破损的玉佩,不是这枚鸾鸟佩,是一枚小小的白玉蝉。”沈念安的眼神悠远,仿佛穿越了时空,“那枚玉蝉裂成了好几瓣,你太爷爷和太奶奶,对着它琢磨了好几天。白天一起查资料,晚上就在灯下一点一点地拼接、粘合。那时候的条件哪有现在这么好,没有这么多先进的工具,全靠一双巧手,还有一股子不服输的韧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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