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尾声:目及皆是你 余生亦然
文博论坛的余韵还在城市的空气里飘散,琉璃瓦的光影掠过街角的梧桐,将斑驳的碎金洒在行人肩头。沈念安牵着孙女小语的手,慢慢走出人声鼎沸的会场,沿着博物馆西侧的长廊,走向那间藏着岁月与深情的专题展厅。
午后的阳光正好,透过长廊两侧的雕花窗棂,织成一张张金色的网,网住了空气中浮沉的尘埃,也网住了祖孙俩脚下慢悠悠的步伐。小语的白球鞋踩着光影跳跃,羊角辫上的蝴蝶结随着动作一晃一晃,像两只振翅欲飞的粉蝶。她攥着沈念安的手指,掌心软软的,带着孩童特有的温热,时不时仰起头,好奇地张望四周:“奶奶,太爷爷和太奶奶的宝贝,是不是就在前面呀?”
沈念安低头,看着孙女那双澄澈如溪水的眼睛,眼底漾起温柔的笑意,她放慢脚步,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时光:“是啊,就在前面。那是他们一辈子都舍不得放下的宝贝。”
长廊的尽头,便是专题展厅的入口。没有喧嚣的人声,只有淡淡的樟木香气混着纸张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展厅的光线调得柔和,暖黄色的光晕笼罩着每一个展柜,像是给那些沉睡的文物,披上了一层温柔的纱。沈念安牵着小语,一步一步,走向最里侧的那个展柜——那是整个展厅的核心,也是她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展柜是用特制的防弹玻璃打造的,干净得几乎看不见痕迹。玻璃罩内,一盏小巧的暖光灯静静亮着,将光芒精准地洒在中央的物件上。那是一枚鸾鸟纹玉佩,玉质温润,是上好的和田白玉,历经岁月的洗礼,非但没有褪去光泽,反而沉淀出一种醇厚如老酒的质感。玉佩的纹路是手工雕刻的,鸾鸟的羽翼舒展,喙边衔着一枝小小的连理枝,线条流畅婉转,带着几分灵动,几分缱绻。
玉佩的旁边,放着一张镶在精致相框里的黑白合影。照片上的两人,都已是白发苍苍的模样。老爷子沈亦臻穿着一件熨帖的中山装,脊背挺直,眉眼间带着历经风雨后的沉稳,嘴角却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老太太苏念挨着他站着,梳着整齐的发髻,穿着一件素色的旗袍,手里挽着他的胳膊,眉眼弯弯,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两人相视而立,没有过多的动作,却偏偏让人从那黑白的光影里,读出了满溢的爱意。
那是沈亦臻和苏念八十岁寿辰时拍的照片,也是他们此生最后一张合影。
沈念安牵着小语的手,在展柜前站定。她的目光落在玉佩上,久久没有移开。指尖微微收紧,握住了小语柔软的小手,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又像一句呢喃:“太爷爷和太奶奶,一辈子都在一起,一辈子都在守护这些宝贝。”
她想起很多年前,老宅的书房里,阳光也是这样暖。年幼的她趴在书桌边,看着爷爷沈亦臻小心翼翼地捧着这枚玉佩,给奶奶苏念梳头。奶奶的头发那时还没全白,鬓角染着霜色,却依旧乌黑发亮。爷爷的动作很轻,手指穿过她的发丝,眼底的温柔能溺死人。他说:“阿念,这枚玉佩,是我这辈子给你最好的聘礼。当年崤山秘阁里九死一生,我攥着它,心里就一个念头——我得活着出去,娶你。”
奶奶那时笑着拍开他的手,眼角却湿了:“老东西,都这么多年了,还提这个。”
可那眼底的笑意,却比窗外的阳光还要明媚。
小语仰着小小的脑袋,凑得离展柜近了些。她的鼻子几乎要贴在冰凉的玻璃上,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枚玉佩,像是被那温润的玉光吸住了目光。忽然,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似的,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指着玻璃上的反光,兴奋地叫出声来:“奶奶,奶奶你看!玉佩的光里,有太爷爷和太奶奶的样子!”
沈念安闻言,顺着小语指的方向看去。
阳光透过展厅的天窗,斜斜地落下来,恰好落在玉佩上。玉质本就通透,经光线一照,便折射出一道柔和的光晕,落在光洁的玻璃上。那光晕像是一层薄薄的纱,又像是一片流动的雾,朦朦胧胧间,竟真的像是有无数细碎的画面,在光晕里缓缓流淌。
沈念安的呼吸微微一滞,眼底渐渐漫上一层水汽。
她看见,老宅的书房里,少年沈亦臻穿着一身学生装,捧着一本古籍,眉头微蹙。少女苏念梳着两条麻花辫,悄悄从门外探进头来,手里拿着一颗刚剥好的糖,眉眼弯弯地冲他笑。那是他们的初遇,那年他十七,她十六,窗外的玉兰花开得正好,香飘满院。
她看见,崤山深处的秘阁里,烛火摇曳。沈亦臻背着受伤的苏念,踩着湿滑的石阶,一步一步往上走。身后是呼啸的风声和滚落的碎石,身前是未知的险境。苏念伏在他的背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轻声说:“亦臻,要是我们能活着出去,我就嫁给你。”沈亦臻的脚步顿了顿,然后用力点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无比坚定:“一定能。”那时他的手心里,攥着的就是这枚还未完工的玉佩,棱角硌着掌心,却成了支撑他走下去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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