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朱全忠忽然收起笑脸,正色道:“知俊,我问你一件事。”
“大帅请说。”
“时溥那边,现在还剩多少家底?”
刘知俊放下筷子,认真地想了想:“回大帅,时溥现在的兵力,满打满算不超过三万。徐州城防虽然坚固,但粮草已经不多了。而且他手下将领离心离德,除了几个死忠之外,大多都在观望。”
朱全忠满意地点点头:“那你觉得,我要是现在全力攻打徐州,多久能拿下?”
刘知俊沉吟片刻:“如果大帅能给末将三万兵马,末将保证三个月内拿下徐州。”
“三个月?”朱全忠摇摇头,“太长了。我给你五万兵马,一个月,能不能拿下?”
刘知俊愣了一下:“一个月?大帅,徐州城高墙厚……”
“我知道。”朱全忠打断他,“所以我不只要你攻城,我还要你围城。围得水泄不通,让他一只鸟都飞不出去。城里粮草不多,用不了一个月,他自己就撑不住了。”
刘知俊恍然大悟:“大帅英明!”
朱全忠笑了,端起酒杯:“来,喝酒!等打下徐州,我请你吃徐州的羊肉汤,听说那里的羊肉汤是一绝。”
旁边的庞师古默默喝了一口酒,心想:大帅请人吃羊肉汤,自己却要把人家的地盘吞下去,这顿饭,可真贵啊。
接下来的日子,汴军对徐州展开了全方位的围困。
庞师古负责北面,丁会负责南面,牛存节负责西面,葛从周负责东面。四面合围,连一只老鼠都跑不出去。
时溥站在徐州城头,望着城外密密麻麻的汴军营地,心中一片冰凉。
“大帅,城里粮草最多还能撑二十天。”管粮草的官员小声汇报。
“二十天?”时溥苦笑,“二十天后呢?吃树皮?吃草根?吃人?”
没人回答。
时溥叹了口气,转身走下城楼。他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看起来像一只困在笼子里的老狼——曾经凶悍,如今疲惫。
他回到节度使府,提笔写了一封信,派人送给朱全忠。
信的内容很简单:我愿意投降,能不能给我留一条活路?
朱全忠看完信,笑了。他把信递给敬翔:“你看看,时溥终于撑不住了。”
敬翔看完信,犹豫了一下:“大帅,您打算怎么处置他?”
朱全忠想了想,说:“给他回信,就说我接受他的投降,让他开城出来。”
“那……之后呢?”
朱全忠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那个笑容让敬翔心里一紧——他太了解这个笑容了。这是朱全忠“吃人”之前的笑容。
时溥打开城门的那一天,朱全忠并没有亲自进城。他派了庞师古去接收徐州,自己则在城外的大营里等着。
时溥被带到朱全忠面前时,已经瘦得脱了相。他穿着一身旧官服,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全忠兄……”时溥开口,声音沙哑。
朱全忠摆摆手:“别叫兄,咱俩没那么熟。”
时溥一愣,苦笑道:“那……朱大帅,我时溥认输了。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朱全忠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杀你?我为什么要杀你?”
时溥愣住了。
朱全忠站起来,走到时溥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时溥啊时溥,你这个人,本事不大,但骨气还是有的。我不杀你,我要你活着,好好看看我是怎么统一天下、怎么当皇帝的。”
时溥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
朱全忠没有杀时溥,但也没有放过他。他把时溥软禁在汴州的一座宅子里,好吃好喝地养着,就是不让他出门。时溥后来在那座宅子里郁郁而终,死的时候,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
而朱全忠吞下徐州之后,胃口更大了。他开始磨刀霍霍,把目光投向了下一个目标——兖郓的朱瑄朱瑾兄弟。
敬翔后来在私下里对人说:“大帅这个人,最厉害的地方不是打仗,是他永远知道什么时候该打,什么时候该停,什么时候该吃,什么时候该消化。他吃下时溥之后,足足消化了半年,然后才开始吃下一家。这种节奏感,不是一般人能掌握的。”
有人问:“那大帅的胃,到底有多大?”
敬翔苦笑着摇摇头:“这个问题,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我只知道,他的胃口,就是整个天下。”
司马光说
朱全忠之并时溥,非以力胜,而以势取也。其用庞师古之沉稳,丁会之果决,收刘知俊之骁勇,皆得其人、当其用。然全忠之所以能成大事者,尤在于知进退、明取舍。围而不急攻,困而不强取,待其自溃,然后收之,此不战而屈人之兵也。然其心性残刻,待人寡恩,虽得一时之利,终失天下之心。故曰:以智取者,智穷则败;以力胜者,力竭则亡。为将者不可不察。
作者说
写朱全忠吞并时溥这段历史,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时溥到底输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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