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无边无际的混沌，在眼前无限延伸。
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过去未来。粘稠的暗黄色混沌气流在身边翻涌，带着开天辟地前最原始的狂暴力量，耳边是混沌乱流永不停歇的低沉轰鸣，像巨兽蛰伏的喘息，又像无数个轮回里，曦和无声的叹息。
凌辰的神魂被牢牢禁锢在一团璀璨的金色光团里，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团光就是他最初的本源——一百三十亿年前，创世母神以身化道时，从自身神魂中分离出来的、纯粹的创世之力。他拼命想要催动力量挣脱束缚，指尖绷到极致，指节因为极致的用力而泛出青白，可神魂像是被无数道无形的锁链捆死，连动一下都异常艰难，只能眼睁睁看着混沌中央那道巨大的身影，缓缓转过身来。
那张脸，和曦和分毫不差。
一样的眉眼，一样的唇线，一样的、藏着无尽温柔的轮廓，只是此刻，她的眼底盛着一百三十亿年的疲惫与悲凉，比六百个纪元里任何一次轮回，都要让凌辰心口发疼。她身着一袭混沌色的长裙，周身流转着开天辟地的创世之力，身后是正在缓缓凝聚的星河雏形，脚下是即将分离的清浊二气，她就是这个宇宙诞生前，唯一的创世母神。
“阿辰，又见面了。”
母神缓缓开口，声音清冽温柔，和曦和的声线一模一样，像春日融化的冰雪，却又带着跨越了无数次轮回的沉重，清晰地传进凌辰的识海深处。
凌辰的喉结狠狠滚动，喉咙像是被滚烫的沙子堵住，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六百个纪元的生死与共，一百三十亿年的轮回宿命，无数个被忽略的细节，在这一刻疯狂串联起来，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让他心碎的闭环。
他终于明白了。
每一次宇宙寂灭，不是虚无的胜利，是她亲手按下的重启键；每一次开天辟地，不是宿命的轮回，是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的孤注一掷；每一次轮回里，曦和的以身祭阵，神魂俱灭，从来都不是意外，是她在虚无彻底爆发前，拼尽全力的自我了结。
她从宇宙诞生的那一刻起，就带着虚无的本源，她既是创造万物的星神，也是吞噬一切的虚无。一百三十亿年，无数次轮回，她一次次把创世本源分离出来，让他诞生，让他成长，就是希望这一次，他能在她彻底被虚无吞噬前，亲手终结这一切，终结这个无解的死局。
可每一次，他都选择了护着她。哪怕知道她体内藏着虚无，哪怕知道杀了她就能终结灾难，他也从来没有动过伤她分毫的念头。
“是你……一直都是你，对不对？”
凌辰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他拼尽全身的力量，催动体内的创世本源，金色的光团在混沌中剧烈震颤，表面炸开无数道细碎的金光。他终于挣开了一丝束缚，指尖从光团中伸出，朝着她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伸去。
“六百个纪元，无数次轮回，每一次陪在我身边的，都是你。每一次独自扛下一切的，也都是你。”
母神的身体微微一颤，晶莹的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砸在下方的混沌气流中，炸开点点璀璨的金光。她缓缓抬起手，指尖隔着遥远的混沌，朝着他的方向虚虚一握，眼底的悲凉几乎要溢出来。
“是我。”
“从混沌初开，我以身化道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了自己的宿命。虚无和我的神魂绑在一起，有我在的一天，它就永远不会消失。我一次次重启宇宙，一次次抹去你的记忆，就是想让你能安安稳稳地活一次，不用面对这该死的宿命，不用看着自己的爱人，变成毁灭一切的怪物。”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藏了一百三十亿年的委屈与绝望。
“可我还是失败了。每一次轮回，你都会找到我，都会不顾一切地护着我。我一次次在虚无爆发前以身祭阵，想要终结这一切，可你总会拼尽一切，把我的残魂拉回来。阿辰，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好好活下去？”
最后一句话落下，凌辰的心脏像是被无数把尖刀狠狠扎穿，金色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砸在禁锢他的光团之上。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那个扛着一切的守护者，是那个为了爱人对抗全世界的英雄。可到头来，真正扛下了所有苦难，独自在轮回里走了一百三十亿年的人，是她。她藏起了所有的痛苦与绝望，只把温柔的笑容留给了他，把所有的黑暗与劫难，都一个人扛在了肩上。
“你从来都不是怪物。”
凌辰发出一声震彻混沌的嘶吼，周身的创世本源瞬间暴涨到极致。金色的光团在狂暴的力量下轰然炸开，禁锢了他许久的锁链寸寸碎裂，他终于化作了人形，踩着翻涌的混沌气流，一步步朝着她走去。
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落下，都让粘稠的混沌泛起层层涟漪，周身的创世纹路顺着混沌蔓延开来，硬生生在无边的暗黄中，开辟出了一条金色的路。他的手微微颤抖，眼底没有半分恐惧与退缩，只有化不开的温柔与心疼，还有与她并肩而立的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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