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地转身,疯了一样朝着道观的方向冲去!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恐惧的利爪紧紧攥住了我的咽喉!老杜!以他现在濒临崩溃的状态,听到这个…他会做什么?!
“嘭!”
我几乎是撞开道观那扇破门的!腐朽的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昏暗的光线下,杜甫瘫坐在冰冷的地上。他面前,散落着几张皱巴巴的、边缘泛黄的粗糙纸张。那几张纸,像磁石一样牢牢吸住了他的目光。
他的脸。
那已经不是一张活人的脸。是蒙上了一层死灰的蜡,凝固着一种彻底被抽干灵魂的空洞。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在我撞开门的瞬间,彻底、完全、无情地熄灭了。只剩下两个深不见底的、绝望的窟窿。
嘴唇哆嗦着,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发出破碎的、意义不明的音节:“…祸…祸…祸根…”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些纸上,仿佛要将它们烧穿。那上面抄录的,正是坊间流传的淫词艳曲!是他心血凝聚却被糟蹋得面目全非的诗魂!
“…皆因吾…”他喃喃着,声音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皆因吾诗招妒…招妒…”
“先生!”我冲过去。
就在我冲到他面前两步之遥时,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死灰色的眼睛死死盯住我,里面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毁灭一切的决绝!
“当焚!”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嘶吼,像是濒死野兽最后的哀鸣,撕裂了道观死寂的空气!他猛地抓起地上所有能找到的纸张!那些浸透了他半生心血、记录着时代悲鸣和灵魂呐喊的诗稿残篇!
他像一头绝望的困兽,以惊人的速度和力量,朝着墙角那个尚有余烬、微微泛着暗红光芒的破旧炭火盆扑去!
“当尽焚此祸根——!!!”
那本包裹在最里面、用破布仔细捆扎的《丽人行》原稿草卷,赫然就在他抓取的一堆纸稿最上方!
“不——!”我目眦欲裂,全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身体爆发出超越极限的速度和力量!脚下蹬地,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直扑过去!
杜甫枯瘦的身体已经扑到炭盆前,双手死死攥着那卷《丽人行》稿,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盆中猩红的余烬狠狠按了下去!
嗤——!
纸张的边缘瞬间被高温炙烤得卷曲、焦黄!一股呛人的焦糊味瞬间腾起!
“放手!”我的咆哮带着血腥味!右手如同铁钳,死死抓住了杜甫攥着《丽人行》稿的枯瘦手腕!左手——那条沉重的、被布条包裹的琉璃臂——则不顾一切地,猛地伸向那几页即将被火焰吞噬的纸稿,试图将它们从火舌下夺回!
滚烫!炭火的灼热瞬间舔舐上琉璃臂包裹的布条!布条边缘瞬间焦黑卷曲!一股刺鼻的焦糊味混合着皮肤被炙烤的剧痛,沿着手臂神经狠狠冲进大脑!我甚至能听到布条下,琉璃臂内部结构在高温下发出细微的、仿佛不堪重负的嗡鸣尖啸!
“崴兄放手!”杜甫爆发出一股病态的、源自绝望深渊的力量,涕泪横流,疯狂地挣扎着,想要挣脱我的钳制,“留之何益?!徒招杀身之祸!累你至此…吾心何安?!吾心何安啊——!”他的嘶喊带着血泪,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鞭子抽在我的心上。
我死死攥住他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能听到他枯瘦指骨在我掌心下不堪重负的呻吟!我能感受到他灵魂深处那无法承受的颤栗和自我毁灭的疯狂倾向!那些被他视为祸根的、饱含血泪的文字,是他试图斩断一切灾厄根源的绝望挣扎!
脑中景象疯狂闪回:系统冰冷的警告框、琉璃臂腐蚀石壁的恐怖画面、杜甫笔下那力透纸背的“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还有眼前这破败道观之外,整个长安城,整个大唐,被战火、权贵、饥馑蹂躏得如同炼狱的人间!
一股源自守护使命最深处的、混杂着无尽愤怒与悲悯的狂暴力量,如同沉睡的火山,在我濒临崩溃的意识深处轰然爆发!它碾碎了肉体的剧痛,压倒了系统的警告,撕裂了那无边的黑暗!
“先生之笔——”我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轮磨铁,每一个字都带着喉骨磨碎的腥气,却又斩钉截铁,如同用滚烫的烙铁在黑夜中刻下的誓言,“不是祸根——!”
我猛地将杜甫的身体扳过来,让他那双被绝望冰封的眼睛,直视着我!我的目光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刺入他灵魂的深渊!
“——是这茫茫黑夜,唯一能刺破黑暗的明灯!”我的左手,那条还带着炭火灼痕、裹着焦黑布条的琉璃臂,猛地指向破窗外那被战火硝烟和权贵阴影彻底笼罩的长安城天穹!
“看看这世道!看看那些被践踏的骨头!”我的声音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力量,要将这屋顶都掀开,“若连这盏灯都熄了,这人间炼狱,岂非永堕黑暗?!先生——!”
我猛地收回手臂,力量之大,将几乎虚脱的杜甫又拉近了几分,灼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脸上,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最深处挤压出来的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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