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那道身影如水墨般淡化、溶解,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倾盆暴雨和矿渣坡深处翻滚的浓烟之中,彻底消失。
留下的,是比死亡更深邃、比深渊更刺骨的寒意,冻结了血液和骨髓。系统界面最后无力地闪烁了一下,彻底陷入一片死寂的、空洞的灰蓝。
“鬼……鬼啊……” 张狼终于从泥水里挣扎着爬起,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他死死盯着斗篷人消失的地方,又猛地转向我那条流着“星血”的琉璃臂,再低头看着泥泞中那幽蓝闪烁、正被暴雨冲刷变淡的神树血痕,喉咙里发出漏气般的嘶嘶声。恐惧彻底压垮了他最后一丝理智。他像被滚油烫到的老鼠,猛地发出一声不成调的尖叫,甚至不敢再看我们一眼,手脚并用地从泥水里爬起,踉跄着,一头扎进茫茫雨幕深处,转眼消失不见。
我猛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混合着硝烟、血腥和泥土的腥气,刀一样捅进肺腑,强行压下右臂蚀骨的剧痛和灵魂被彻底窥视、玩弄后残留的冰冷麻木。左手一把攥紧杜甫冰凉枯瘦、仍在不住颤抖的手腕。那手腕细得硌手,脉搏在皮肤下急促地搏动。
“走!”声音嘶哑,像两块锈铁摩擦。
没有时间沉浸在非人的代价和被高维存在无情观察的屈辱里。血路未尽,每一步都是踩着刀锋在炼狱里爬行。杜甫被我拽得一个踉跄,怀里的《悲陈陈陶》诗稿金芒微弱地一闪即逝,重新变回那卷湿透的残破麻纸。他浑浊的眼中惊魂未定,下意识地又低头看向泥泞中那正被暴雨迅速冲刷、变淡、却依然狰狞刺目的神树血痕,嘴唇剧烈翕动着,喉结艰难地滚动。
“……神树……通天……岂有门……” 几个破碎的音节,裹挟着浓重的关中腔和灵魂深处的巨大迷茫,从他被雨水浸透的唇齿间艰难地溢出。声音轻得像叹息,瞬间被风雨撕碎,却又如同惊雷炸响在我心头。(卷三伏笔:巴蜀秘境关联)
冰冷的暴雨无情地冲刷着大地,冲刷着我臂上渗出的星尘与血,冲刷着地上那残留的、如同古老诅咒般的神树印痕。业火焚身,神树刻骨。血路未尽,步步荆棘。这吃人的世间,容不下半分喘息,容不下片刻回望。只有向前,在泥泞和血火里,继续爬!
我攥紧尚能活动的左拳,骨节在湿冷的空气里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右臂的剧痛是永恒的烙印,是三星堆青铜根须扎进血肉的证明。系统的沉默比最尖锐的警报更令人窒息。三日预知的诅咒,换来的是手上更深重的罪孽和刻入骨髓的代价。
走!
杜甫被我拽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泥浆里。他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纸,随时会被这狂暴的风雨卷走。花白的头发紧贴在额角,雨水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脸庞淌下,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他没有再看那条手臂,也没有再看地上的血痕,浑浊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无边的黑暗,里面翻涌着海啸般无法言说的悲悯、困惑,以及一种被强行压下的、足以压垮灵魂的沉重。他怀里那卷《悲陈陶》,被残破的衣襟裹了又裹,紧贴在他嶙峋的胸口,仿佛那是唯一能证明他还是个活人的东西。
这盐,混着血,在齿间留下铁锈的腥气。这雨,是淬剑的寒泉,抽打着皮开肉绽的魂灵。这骨臂上的神树,是远古的烙印,是来自深渊的窥视。这眼前飘摇如纸、却死死攥着文明火种的诗圣……
就是这吃人世间的写照。
业火焚身,神树刻骨。
血路未尽,吾辈——
匍匐前行!
(第56章:血绘神树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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