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救?把他丢在这里,和这颗冰冷的头颅一起,在绝望和寒冷中慢慢僵冷?让那双刚刚还残留一丝生气的眼睛彻底熄灭?
胃里一阵翻搅,冰冷的灼痛从左腿的青铜纹路深处猛地窜上来,直冲头顶。眼前的景象开始摇晃,重叠。
“护……护我儿啊……”
一个妇人凄厉、哀绝、仿佛浸透了九幽寒冰的泣语毫无征兆地在我的颅腔内炸开!那声音如此清晰,如此近,带着冰冷的、腐朽的气息,像无数根冰针扎进脑髓。是幻觉?还是这头颅残存的执念?
紧接着,另一个更加嘈杂、充满戾气的声浪粗暴地压了过来:
“……隐龙!嘿嘿!就在这儿!掘地三尺也要挖出来!”
“……宰了那酸丁!割下他的舌头给大帅下酒!”
“……那小崽崽子呢?别弄死了,吊起来慢慢剐!”
叛军狰狞的狞笑、粗鲁的叫骂、兵器的刮擦声……混乱而充满恶意的声浪在耳边轰响,如同无数厉鬼在耳畔咆哮。真实得仿佛他们下一秒就会举着火把,狞笑着从洞口涌进来!
我猛地闭上眼,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不是洞外!声音来自意识深处!是系统警告?还是三星堆侵蚀带来的精神污染?亦或是……这地狱般的现实,早已将我的神经绷到了极限?
“呃……”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幼猫哀鸣般的呜咽,从哑童的喉咙深处溢出。他空茫的眼睛似乎被那幻听中的“小崽崽子”刺激到,有了一丝微弱的聚焦。那焦点,茫然地落在怀中的头颅上,落在那根刺目的木簪上。
孩子的身体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一只沾满污泥的小手,颤抖着,极其缓慢地抬了起来。那动作僵硬而迟滞,仿佛牵动着无形的万钧锁链。小小的指尖,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的恐惧,轻轻触碰了一下那根插在母亲发髻上的暗褐色木簪子。
指尖触碰的瞬间,他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那冰冷的触感烫到了。
“鸣……”又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悲鸣从他喉咙里滚出,带着濒临窒息的痛苦。那双刚刚聚焦的眼睛,瞬间又蒙上了巨大的水雾,却倔强地不肯凝成泪水落下。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根簪子,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看着那只颤抖着触碰母亲发簪的小手,看着那根卑微却象征着女子一生坚守的簪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冰手狠狠攥住,猛地收缩,带来一阵尖锐的绞痛。
不能让他这样沉溺下去!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身体的本能先于思考驱动。我猛地吸了一口气,那混杂着血腥和腐臭的空气像是刀片刮过肺腑。左臂——仅剩的一条还算完好的手臂——猛地撑住冰冷的地面,剧痛的右肩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带动沉重的上半身向前探出!
青铜化的左腿像一截巨大的、生锈的门栓,在岩石地上拖拽出刺耳的“嘎吱”声,火星在腿骨和岩石摩擦的瞬间迸溅出来。剧烈的动作牵扯着右肩的伤口,剧痛如同电流窜遍全身,眼前金星乱冒。
但我不管不顾!
身体借着这股冲势,几乎是扑到了哑童的面前。空着的左手——那只惯于擒拿、格斗、沾满敌人和自己鲜血的手——闪电般探出!目标,不是那颗头颅,也不是那根簪子,而是孩子那只血肉模糊、肿胀发白的脚踝!
动作快!准!狠!
武警急救训练早已刻进了骨子里。抓住脚踝的瞬间,指腹传来的冰冷和肿胀感清晰地反馈到大脑。同时,右手已经从腰间那几乎成了破布条的腰带边缘,猛地撕下一条相对最干净的布条。
“别动!”低沉的命令从喉咙里挤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和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促。
左手像铁钳般扣住他冰凉的小腿,稳如磐石,杜绝了他任何细微的挣扎。无视他瞬间因恐惧和疼痛而绷紧的身体和喉咙里溢出的呜咽,右手已经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效率动了起来。没有水,没有药。只能用布条内侧相对干净的部分,迅速地、用力地擦掉他脚踝伤口边缘凝结的污泥和血块。动作不算轻柔,甚至有些粗鲁,但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到位——清创(粗暴版),然后是加压包扎。
撕布。缠紧。打结。
三个动作,一气呵成。带着一种战场上处理致命伤的铁血和干脆。汗水顺着我的额角流下,混合着脸上早已干涸的血污,滴落在冰冷的岩石上。
孩子彻底懵了。身体的僵硬感被突如其来的剧烈疼痛(粗暴清创)打破。他茫然地看着我,又低头看看自己那只被厚厚布条包裹起来的脚踝,小小的身体因为剧痛和巨大的认知混乱而微微颤抖着,连之前的呜咽都忘了。那双眼睛里,深不见底的恐惧依旧,但似乎又掺杂了一丝难以置信的困惑和……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依赖?
就在这包扎完成、我手上力道本能地放松了千分之一秒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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