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腿膝盖以下已彻底化为琉璃死物。
每挪一步都像拖着千钧冰棺,杜甫的咳血声是催命的更漏。
硝石混着雨水在皮囊里炸开冰晶时,指尖瞬间冻粘在冰上,撕下一层皮。
削冰为镜,以残腿为砧台。
月光穿透冰镜灼亮诗魂石刹那,岩壁轰然炸开星图——
DNA光链疯狂扭结,裂痕处光点如溃烂血瘤搏动。
“撑住…”我对着寒雾低吼,冰屑混着血沫喷在琉璃断肢上,“坐标给我!”
冰。是右腿膝盖以下唯一的知觉。
不是寒冷,不是刺痛,是彻底的、绝对的死寂。像一截万载玄冰直接浇筑在断骨茬上,沉重,坚硬,每一次微小的挪动,都拖拽着整副骨架发出无声的呻吟。那不是属于活物的肢体,是棺椁。一口钉在我身上的、冰冷透明的琉璃棺椁,装着半截属于景崴的残骸。
杜甫的咳喘撕扯着岩隙里凝固的黑暗,像破风箱在濒死挣扎。每一次剧烈的呛咳都伴随着浓痰和血块喷溅在冰冷石壁上的“啪嗒”声,接着是更漫长、更揪心的倒气声。这声音就是催命的沙漏,每一粒沙子落下,都意味着星图那道裂痕又向彻底崩解逼近一分。
“快…咳咳…裂痕…撑不过今夜…”他蜷在岩缝最深处,声音裹着血沫,断断续续,气若游丝。
怀里的小东西动了一下,细微的鼻息拂过我颈侧唯一还温热的皮肤。这点微弱的暖意,是这寒冰地狱里唯一能抓住的浮木。我低头,借着岩隙顶部那道惨淡月光勉强看清——婴儿的小脸皱成一团,嘴唇泛着不祥的青紫。
等不了了。
我猛地吸进一口带着血腥和岩石霉味的冷气,牙关紧咬。左腿肌肉贲张,带动全身力量,狠狠往冰冷泥泞的地面一蹬!身体带着一股决绝的蛮力往前冲去,右腿那截该死的琉璃柱刮过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冰棱在石头上摩擦。一股尖锐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撕裂感瞬间从断茬处炸开,沿着脊椎直冲头顶!那不是痛,是存在被硬生生割裂的虚无感,恶心得我眼前发黑,胃里翻江倒海。
三步。仅仅三步的距离,像跋涉了万水千山。身体重重撞在冰冷的岩壁上,才稳住没有栽倒。冷汗瞬间浸透内衫,被岩壁的寒气一激,冻得我浑身一颤。右腿的琉璃部分传来一种诡异的麻木,仿佛那截肢体正隔着厚重的冰层,冷冷嘲笑着我的徒劳。
就是这里。之前躲避追杀时,那个被我一链刃抹了脖子的盐道税吏的褡裢,被我草草塞进了这道岩缝。
我用还能勉强屈伸的左手,粗暴地在黑暗中摸索。冰冷湿滑的岩石,缝隙里粘稠的苔藓,混杂着某种小虫被惊扰后逃窜的悉索声。指尖猛地触到一片粗糙的麻布!
用力一拽!
哗啦一声,褡裢散开,里面的东西稀里哗啦掉落在泥水里——几枚边缘磨损的开元通宝铜钱,一个硬邦邦的、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粗麦饼,几块黑乎乎像是肉干的东西,最后滚出来的,是一个拳头大小、用油纸仔细包裹的硬块。
硝石。唐代人叫它“地霜”。盐道上的苦哈哈们,偶尔会偷偷藏一点,拿它给伤口止血,或者夏天弄点凉气。
油纸剥开,露出里面灰白夹杂的结晶体。触手冰凉、粗糙。我掂量了一下,分量不轻。就是它了!生的希望像一簇微弱的火苗,在胸腔里重新点燃。
可下一秒,心就沉到了谷底。
褡裢浸透了泥水。包裹硝石的油纸边缘,一圈深色的水渍清晰可见,里面的结晶体表面也泛着不正常的潮湿水光。
受潮了。
“操!”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带着血腥味。这点微弱的希望火苗,被兜头一盆冰水浇得只剩青烟。受潮的硝石,制冰效果大打折扣,甚至可能根本无法凝结!
杜甫那边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咳得整个人蜷缩起来,像只煮熟的虾米。血沫喷溅的声音在死寂的岩隙里格外刺耳。
“水…”他咳喘着挤出半个字,枯爪无力地指向我。
水?
我猛地低头看向腰间那个瘪了大半的皮水囊。又看向怀里气息越来越弱的婴儿。这点水,是命!是维系着两缕游丝的命!
用?还是不用?
系统冰冷的界面在我视网膜边缘无声地展开,猩红的警告刺目:
【熵增污染持续扩散!星图裂痕区域熵值:98.7%…98.8%…】
【裂痕加速扩大!预测完全崩解时间:小于1个时辰。】
【警告:区域性湮灭风险:γ级(极高)!坐标提取进程:0%。】
猩红的数字在跳动,缓慢,却带着一种磨盘碾压般的窒息感。98.8%…98.9%…
去他妈的熵增!去他妈的湮灭!
“老杜,撑住!”我低吼一声,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左手毫不犹豫地扯下腰间的皮水囊,拧开塞子。
一股清冽的气息混杂着皮革的味道散开。怀里的小东西似乎嗅到了水的味道,无意识地咂了咂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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