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谣的余毒渗进草堂的砖缝。
夜里巡逻时,一种嗡鸣像钢针扎进颅骨——不是风啸,不是虫嘶。
循声找去,月光下五个巨瓮半埋土中,瓮口蒙着硝制牛皮,如同张开的魔口。
指腹擦过冰釉,系统警报撕裂视野:「侦测到高能级共振阵列!」
这是唐代的声波武器,正将童谣淬炼成撕裂理智的毒刃。
割开牛皮时,琉璃臂传来灼痛,三星堆纹路在皮下亮起幽蓝——仿佛瓮中囚禁着咆哮的青铜古兽。
湿泥塞进瓮腔的黏腻声里,我听见自己骨头在低吼:崔旰要的从来不是活捉。
他要的,是把“诗圣”钉死在“妖人”的祭坛上,用我们的血浇灭流言。
暗哨像秃鹫投在草堂上空的影子。檐下晾晒的诗稿,墨迹洇开一片片阴翳,杜甫伏案的剪影在窗纸上晃动,笔尖的每一次颤抖都扯得空气嘶嘶作响。他写下的已不是诗,是蘸着胆汁的控诉,字里行间透出惊弓之鸟的焦糊味。
我背靠一截枯死的枣树桩,左肩抵着粗糙的树皮。琉璃化的右臂垂在身侧,肘部以下凝着冰魄似的幽光,皮肤下细密冰裂的“咔咔”声清晰可闻,那是神经在迟滞的胶质里艰难跋涉的回响。指尖无意识地抠进树身,木屑簌簌而下。视网膜边缘,一行幽蓝小字固执地盘踞:「局部神经传导延迟18%」。妈的,数字又跳了。童谣是毒藤,缠住草堂的咽喉,越收越紧。崔旰的刀悬而未落,这死寂的煎熬比刀砍下来更蚀骨。
夜,浓得化不开。山风掠过竹林,带起一阵阵鬼哭般的尖啸。我贴着墙根的阴影移动,足下无声,像一尾滑过深潭的鱼。白日里那些“香客”、“猎户”黏腻的目光似乎还黏在皮肤上,隔着一重夜色也能感受到窥视的寒意。他们是崔旰放出来的鬣狗,只待主人一声令下,就要撕碎这方寸之地。
草堂后山,一处凹进去的浅坳坳,三面土坡像蜷起的臂弯环抱着,风到了这里都打着旋,卷起腐叶和尘土,发出疲惫的呜咽。我习惯性地踏入这背风的角落,紧绷的神经稍得片刻喘息。
嗡——!
一声极其低沉的震鸣,毫无预兆地钻进颅骨深处。像一根冰冷的钢针,从耳道直直刺入脑髓,又猛地拔出!猝不及防的剧痛让我猛地一缩头,牙齿瞬间咬破腮肉,铁锈味在嘴里弥漫开。
不是风声。
不是虫嘶。
那嗡鸣短暂沉寂,随即再次响起,更低,更沉。不再是单一的穿刺,而是无数细密的、肉眼不可见的震颤叠加在一起,形成一种粘稠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它裹在风里,混在泥土的气息中,像无形的铁砂,沉甸甸地碾过每一寸皮肤。心脏被这声音攥住,不受控制地擂动,一下,又一下,撞击着胸腔,带着令人作呕的悸动。胃袋痉挛着拧紧。
“操……” 低咒从齿缝挤出,我死死按住太阳穴,指下的血管在突突狂跳。这声音不对!带着一股刻意为之的、扭曲的秩序感,像无数只毒蜂在密闭的铜罐里疯撞!
系统界面猛地炸开一片猩红!刺耳的蜂鸣几乎撕裂耳膜!
「警告!侦测到异常声波污染源!」
「污染类型:低频共振波!」
「污染强度:激增↑↑!」
「危害评估:高概率引发群体性精神紊乱!方向性指向确认——草堂核心区域!」
猩红的箭头在视网膜上疯狂闪烁,最终钉死在脚下这片凹地!
循着那几乎要碾碎理智的嗡鸣,我屏住呼吸,目光鹰隼隼般扫过月光下的每一寸土地。坳坳坳里光线晦暗,枯草伏地,碎石嶙峋,看不出明显异常。但那声音,那令人骨髓发冷的嗡鸣,源头分明就在此处!
我蹲下身,手深深插入冰冷的泥土,抓起一把混杂着碎石和腐殖质的泥土,凑近鼻尖。湿冷、腥腐的气息。没有火药味,没有尸臭,只有山野间最寻常的土腥。但那嗡鸣……它像活物般在泥土下鼓噪!
五指贲张,猛地插向另一处地面!指尖触到的不是松软的泥层,而是坚硬、冰冷、带着弧度光滑的……釉面?!
我动作一滞,随即双手如铁爪般疯狂地刨挖!泥土混合着碎石在指下飞溅。嗡鸣声随着我的动作陡然放大,震得头皮发麻!
月光吝啬地挪开一片云翳,清冷的银辉流泻而下,终于照亮了我手下之物——
五个!整整五个!
半埋在坳坳壁背阴处的冻土中,只露着鼓凸的上半截肚腹。粗陶质地,厚壁,大小堪比农家储水的大缸,瓮口斜斜向上,像五张无声咧开的巨口,直直地、贪婪地对着下方草堂的方向!每一只瓮口都紧绷地蒙着硝制过的深褐色牛皮,用牛筋绳死死扎紧,绷得如同战鼓的鼓面。月光落在那蒙皮的表面上,反射着油腻、晦暗的光泽,仿佛某种巨兽干燥的胃囊。
嗡鸣声正是从这五个巨物内部共振发出,沉闷、巨大,如同大地深处传来的、被压抑的咆哮!瓮壁靠近地面的部分,刻着几道浅浅的、方向性的刻痕,如同箭镞镞的指向标,冰冷地标注着它们的猎物——草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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