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
断口处不再是参差不齐的撕裂状,而是被硬生生掰折、磨压出了一个相对粗糙但尖锐的斜面,带着粗粝的金属质感,像一把原始的、充满杀戮气息的鹤嘴锄!
唐代没有鹤嘴锄?那老子就用唐代的刀,现造一把!
我喘着粗气,汗水和雨水混在一起,从额角滚落。左臂火辣辣地胀痛,但武器已经有了。我把这简陋、沉重、散发着死亡和铁锈气息的“锄头”紧紧攥在左手里,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湿透的麻布渗入掌心,带来一丝奇异的镇定。
目光转向杜甫。他还靠着碑,像一截失去生命的枯木。雨水冲刷着他,他却毫无反应。
“先生,”我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砂纸摩擦着铁器,“待在这里,别动。”
他浑浊的眼珠似乎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目光空洞地掠过我手中的凶器,又落回那片无边的黑暗里。没有回应。只有风穿过废墟的呜咽。
够了。他能听见就行。
我的视线转向那具小小的尸骸。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深吸一口气,带着浓重血腥和腐土气息的空气灌入肺腑,冰冷刺骨。我俯下身,动作尽量轻缓,左手将那柄刚刚诞生的凶器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指尖触碰到那小小的手臂,冰冷、僵硬,带着死亡特有的沉重。那触感,比最锋利的刀锋还要伤人。泥浆和凝固的血块覆盖了大部分皮肤。我强忍着胃部的翻腾和右肩传来的阵阵撕裂感,用左手,极其小心地,一点点拂开孩子脸上、身上的泥污。
那张蜡黄的小脸终于露了出来,眼睛紧闭着,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在无声地喊着什么。腰侧那半截木刀,“郭”字在泥水浸润下显得格外清晰。
苎麻布。粗糙,廉价,但透气吸湿。唐代底层百姓最常用的衣料。我目光扫过旁边不远处,一具仆役打扮的尸体倒在那里,身上的粗麻布衣相对还算完整,虽然也沾满了泥污血渍。
我爬过去,用左手扯住那衣襟,猛地发力!
嘶啦!
布帛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雨夜里格外刺耳。我将那件肮脏、带着死人气息的苎麻布衣扯了下来。雨水很快将它打得更湿,更沉。我拖着它,爬回孩子身边。
没有棺椁,没有像样的殓服。只能这样了。
我用这块浸透了死亡气息的苎麻布,仔细地,将孩子冰冷僵硬的小身体包裹起来。动作笨拙,只用一只手,像在包裹一件极易破碎的瓷器。布匹裹住他腰侧的木刀时,指尖感受到那木头粗糙的纹理,像一根刺扎进心里。
最后,我脱下自己身上那件早已湿透、破烂不堪、沾染着自己和敌人血迹的外袍——一件同样粗糙的麻布袍子。将它盖在孩子的脸上,遮住了那张令人心碎的小脸。
“虎头…” 我默念着这个名字,声音低得只有自己才能听见,仿佛怕惊扰了这小小的亡魂。
该走了。离开这片被死亡诅咒的废墟。
我跪在孩子身边,左手穿过包裹着苎麻布的小小身躯下方,右肩的剧痛让我眼前阵阵发黑。深吸一口气,腰腿猛然发力!
“呃啊!”
一声压抑的痛哼从牙缝里挤出。右肩仿佛被投入了熔炉,琉璃结构的崩裂声在意识深处尖锐地鸣响!那具小小的身体被我抱了起来,冰冷、僵硬、沉重得如同千钧巨石。
孩子的头颅无力地靠在我完好的左肩窝。冰冷的触感透过湿透的麻布传来。我左臂紧紧箍住他小小的身体,右手完全无法用力,只能软软地垂在身侧。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右肩的存在感在剧痛和虚无之间疯狂摇摆。孩子的重量牵扯着那片破碎的琉璃,每一次震动都像是无数把冰锥在内部搅动。
「存在性侵蚀加剧…同化率波动…35.5%…」
「物理结构应力过载…建议立即停止负重移动…」
冰冷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回荡。我咬着牙,无视它。目光在黑暗的雨幕中搜寻。
坟岗。只有那里了。离这片废墟大约一里多地,一片荒凉的土坡,散落着新旧坟茔,像大地长出的丑陋疮疤。那是无主尸骨的最终归宿,也是此刻唯一的选择。
雨水模糊了视线。我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中跋涉,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深深的、带着血水的脚印。怀里的小小躯体冰冷而沉默,像一个残酷的砝码,压在我的肉体和灵魂上。右肩的琉璃裂痕在每一次颠簸中无声蔓延,幽蓝的微光在黑暗中如同鬼火般明灭不定。
风声在耳边呼啸,卷着雨丝,也卷来远处坟岗特有的、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不知走了多久,那片在黑暗中更显阴森的土坡轮廓终于清晰起来。歪斜的墓碑如同折断的肋骨,枯树扭曲的枝桠桠在风雨中张牙舞爪。
就在我即将踏入那片死亡之地时,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腥臊气猛地冲入鼻腔!比尸臭更野性,更饥饿!
黑暗的坟茔之间,无声无息地,浮起了一对对幽绿的瞳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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