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遥的脸转向冰伽蓝，那双浅灰色的眸子在阳光下更有一种非人感。
为刚刚升起的怪诞的念头，此时冰伽蓝心中的惊惧已经达到巅峰。
一架飞行器稳稳落在他们面前，玉修允带着第一军队的人快速在周围警戒，医疗兵接过林怜雪，正打算搀扶剩下的两人。
冰伽蓝没动。
所有人停下来看他，连同带着笑的林遥，她没有说话，转身跟他对视，目光不闪不避。
他的手微微抽搐，却被他死死按住，如果眼前的林遥只剩下一个空壳，将她带回去对帝国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冰伽蓝长长舒出一口气，避开林遥的目光，垂眸低声说道：“没事，走吧。”
他跟帝君不一样，帝君会为了帝国放弃林遥，而他会为了林遥放弃帝国。
哪怕有任何林遥存活的可能性，他都不会放过，而且，刚刚他发现自己的精神海中那道精神体还在，可以等他醒来之后再做决断。
飞行器的治疗仓只准备了一台，冰伽蓝抢先说道：“让二殿下先疗伤吧，我和公主还撑得住。”
玉修允看了一下他们的状态，自然是同意的。
但是冰伽蓝的下一句话让他很是不爽。
“上将，我有些话要私下同公主说，可以帮我们把门关一下吗？”
将人请离治疗室的意思很明显，玉修允脸色当场就难看下来，连同他的新副将也忍不住要上前为自己的主将说话。
还是玉修允拦下他，但对冰伽蓝说的话却并不客气：“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
冰伽蓝确实忘记了，玉修允才是林遥真正认可的兽夫，两人青梅竹马两情相悦，林遥更是想为了这个人放弃他们所有人。
这种情况下，似乎离开的人该是他。
心脏有钝痛密密麻麻铺展，如万蚁噬心。
他忘记要找个借口，临时也想不出一个合适的借口。
还是林遥抬头，对玉修允命令道：“你们先出去吧。”
她的神情始终未变，这点慈悲缀在她的笑容上太久了，玉修允也意识到不对劲，他单膝跪在林遥面前，凑近她低声问她是否有什么不舒服。
“没有，我很好。”
冰伽蓝实在忍不住了，站起来赶人，一手拉玉修允，一手推了副将一把；“你们先出去！”
副将看到主将被推，这还忍得了，立刻跨前一步，一把揪住冰伽蓝领口。
一阵精神力激荡开来，如有实体般，将副将压到墙上。
林遥的脸上还挂着笑，她并不看副将，只垂眸看着玉修允：“你们该出去了。”
玉修允有一瞬觉得，林遥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顽劣的孩子。
他让母亲失望了……吗？
这太不对劲了，他皱眉起身，瞥了冰伽蓝一眼，又将担忧的目光重新落回林遥身上：“我就在门口，有事叫我。”
治疗室内只剩下冰伽蓝和林遥。
该怎么试探面前的人是否还是原来的那个人呢？
冰伽蓝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才能得到真相，他想起精神体曾经告诉他：有那么几年，林遥被母巢侵蚀，所有人只觉得她变了，但是从未有人怀疑过，她早已不再是她。
如今呢，虫王真的死去了吗？
林遥当然知道冰伽蓝想问什么，见对方犹豫，不知该如何开口的模样，属实有些好笑，她确实在笑，但是脸上的神情无法控制，像是母亲被困那么多年，想借她的脸笑个够。
“你还是不是……人？”冰伽蓝斟酌开口。
林遥诚实回答：“不好说。”
得到这个答案的冰伽蓝反而松了一口气，会模棱两可，这很人类。
接下来的话就方柏霓问出口了：“那你还是原来的公主吗？”
林遥觉得有些好笑，对方能用这种语气问出这个问题，百分之八九十已经确定她还是林遥。
她也没有再逗弄面前这个人的想法：“冰伽蓝，其实你哪怕有一丁点怀疑，都应该把我留在母巢。”
事实上，但凡林遥有百分之一存活的可能性，冰伽蓝都会把她带回来。
冰伽蓝没有理会林遥的责难，在确定是林遥的那一刻，巨大的喜悦还是占据了他全部的心情。
“太好了，公主，欢迎回来。”
林遥脸上的笑还在，导致她说出的话也显得怪异，冰伽蓝知道林遥不会在这种时候戏弄他，于是忍不住问道：“公主，你的神情是受到母巢的影响吗？”
他问得犹豫，林遥却并不在意：“啊，应该是母亲留给我的纪念品。”
“为什么要称呼它为母亲？这很怪异，”他实在听不下去，决定直言不讳，“虫族是我们的敌人，它们屠杀人类，虫王甚至想要吞噬你，你怎么能称呼它为母亲？”
“她并没有想要吞噬我，”林遥并没有因为冰伽蓝最后近乎质问的语气动怒，她慢条斯理处理起身上的外伤。
“她想将我变成她的一部分，如果你再晚来一个月，我将会变成她的卵，重新出生。”
林遥语气隐带自豪：“我会是她最出色的孩子。”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对于人类来说太过恐怖，可是做为一个被母亲连接过的孩子，哪怕理智上清楚要选择人类，但虫族的思想仍旧会让她回味被母亲注视着的美妙滋味。
其实变成虫族也并没有什么不好的不是吗，只要母亲不死，她就能永生不灭。
不像人类总有一天要面对死亡，虫族死亡之后就会回到母亲身边。
她会变成卵，被重新孕育。
母巢是巨大的温床，母亲会在她每一次死亡后嘉奖她一场又一场的新生。
眼见林遥又要被虫族的思维控制，冰伽蓝忍不住打断她：“你这样的状态要维持多久？”
事实上林遥并不清楚，但她现在能控制住自己，虽然偶尔会沉溺于虫族美妙的想法，但理智在，她清楚她现在是个人类，也知道作为人类应该做出怎样的判断。
“冰伽蓝，我突然想起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她转过头。
“什……”
冰伽蓝的话尚未说完，就感觉林遥进入了他的精神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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